台下每一道笑容都像针尖扎进视线。
难道佐敦区那些穿着西装的人都已被打点妥当?
还是说这个时代的规则早已暗中可他同样不缺财富,却始终触碰不到那层台阶。
酸涩感啃噬着胸腔,他转向身后:
“联系库务局的罗伯茨,告诉他我傍晚前去拜访。”
老管家沉默颔,知道这位少爷仍未放弃。
但他没有开口劝诫——有些执念只能等现实来磨平。
访谈的光晕透过报纸油墨蔓延开来,那个名字被镀上新的光环。
商界新锐、慈善先锋、社区典范……标签如勋章层层叠加。
如今若还有人用旧日的蔑称指代他,只怕会引来嗤笑。
而此刻,这位被官方赞誉笼罩的年轻人,正坐在驶向半山的车里。
“史密斯拒绝了托马斯夫人的求见,她被人请出了大门。”
韦吉祥翻动着手中的记事本:
“他还没罢休,正在四处约见能说话的人。”
杜盛轻轻点头,目光投向窗外流转的景色。
太平山静静伏在港岛西北侧,远处大屿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模糊,脚下维港的灯火开始苏醒,摩天楼群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的天光。
这片山腰向来聚集着名流与巨富,明星、富商、海外政客的宅邸散落林荫之间。
托马斯早年在此置办的联排别墅虽不及顶尖豪邸,却也价值不菲。
再过二十年,这里的每寸土地都会涨成天文数字。
前夜那位泪流满面的债务人紧紧攥住他的手,执意要将房契塞进他掌心,反复恳求他照料家中遗眷。
面对如此厚重的托付,他只能叹息着接下这份心意。
对方还想转赠海外存款与私人收藏,但手续繁杂,被他婉拒。
即便如此,托马斯在本地留下的几处产业仍列在转让清单里。
这世间终究存着不少赤诚之人。
令人动容。
原本为避嫌,他不打算如此急促登门。
但风声传来:托马斯离世的消息刚散开,已有数批人上门。
其中不乏捏着借据或抵押文件的江湖客,声称债务待偿。
可见逝者生前人缘何等兴旺。
为避免产业落入他人之手,又听闻遗孀刚被逐出史密斯府邸,他终究带着文件驱车前来。
门铃在寂静中响起。
片刻后,橡木门向内打开。
门后立着一位金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身形修长,浅色毛衣被胸脯撑起饱满的弧度。
她身后客厅里,还站着两名手持文件夹的男子。
其中一人正将一张单据递向她:
“夫人,您丈夫的借款下月初到期,请务必在此之前处理。”
她站在门廊阴影里,指尖夹着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再说一次,他的债和我无关。”
声音里听不出起伏,像在陈述天气。
早些时候那点勉强挤出的哀戚早已散尽,此刻连眼皮都懒得抬。
中午她去找过史密斯。
门没开。
死人毫无用处,只剩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