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曜宗面前还盖着最后一张。
已翻开的两张——红心老,方块老,像两双猩红的眼睛。
“看来除非第三张也是,否则输定了。”
何曜宗用指节叩了叩那张未翻的牌面,“你觉得它是什么?”
崩牙驹的呼吸突然滞住了。
他明明记得自己塞进去的是一张散牌。
可此刻,更大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无论底下是什么,从他嘴里吐出的答案,只能有一个。
衬衫黏在后背上,冷得像浸了冰水。
他盯着那张倒扣的牌,仿佛看见自己的舌头正在变成绞索。
何曜宗嘴角那抹弧度始终悬着,像用刻刀雕在脸上的。”
牌桌最怕手抖。”
他声音轻得像在念咒。
崩牙驹的指尖触到牌角时泛起青白。
纸牌掀开的刹那,他脊椎窜过一道冰线——分明是梅花三点,可当他撞上何曜宗深不见底的眼眸,喉头竟涌上铁锈味。
“红桃……老。”
他听见自己喉管挤出嘶声,“何先生三张,通杀。”
何曜宗颌的幅度精确得如同量角器。
崩牙驹后知后觉地摸到颈后冷汗——方才半只脚已踩进阴曹地府。
懂得何时该眼盲心瞎,倒是能换条活路。
“识相。”
何曜宗将散落的纸牌拢成齐整的一叠,“明早之前,号码帮所有生意撤干净,场子归水房打理。”
他顿了顿,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你嘛,订张去曼谷或温哥华的机票,就当退休疗养。”
崩牙驹瘫进椅背,仿佛被抽了脊梁的蛇。
牌局亮底这一刻他才恍悟,自己从来只是庄家指间的筹码。
“何生……”
“收声。”
何曜宗已立起身,慢条斯理地扣着西装纽扣,“今夜走,还能体面饮杯送行酒。
若非要留,当我没提过。”
他忽然俯身,手掌按在赌桌绒面上,“子弹可比骰子快得多,你说是吗?”
崩牙驹所有话头都噎在胸腔里。
他看清了对方镜片后一闪而过的冷光,那是屠夫掂量牲畜斤两的眼神。
钻石厅那场风波过去七十二小时,乌蝇颧骨上的瘀痕仍泛着青黄。
他立在威利厅三楼衣冠镜前,别扭地扯着新置办的西装领口——昂贵布料裹着的身子总觉着不属于自己,倒像套了层别人的皮。
“顶你个肺,穿成这鬼样怎同人倾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