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先生教手下,是教他们来别人的陀地砸场子、掀台面?”
乌蝇的枪口没有晃动,喉咙里滚出一声嗤笑:“何先生教我,被人设局下套,就用牙齿咬断那只伸过来的手。”
他眼角瞥向地上被撕碎的纸屑,“白纸黑字?我签的是免息,你给我的是一张卖身契。
玩这套文字游戏,你当我第一天出来行?”
赌厅二楼环廊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几道沉默的身影,倚着栏杆向下望。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与腥水混杂的奇特气味。
一个妖娆的女人——先前接待乌蝇的荷官——此刻远远站在筹码兑换台后,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薄荷烟,烟雾袅袅上升,遮住了她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男子忽然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
钻石厅开门迎客,规矩写得明明白白。
你自己喝到眼蒙,看都不看就画押,现在输光底裤,反过来怪台子不干净?”
他微微侧头,对身旁一个马仔低语两句,马仔点头,迅退向后方。”
乌蝇哥,你在港岛或许算号人物,但这里不是旺角,更不是何曜宗的话事堂。
崩牙驹爷的地盘,历来只有一个规矩:欠债还钱,命抵也行。”
话音落地,二楼环廊上一盏射灯突然熄灭,紧接着,另一盏亮起,光束不偏不倚打在乌蝇身上,将他孤零零的身影照得无所遁形。
光影切换的刹那,四周安保的站位已悄然变换,封住了所有可能突围的路线。
乌蝇额角的血管突突跳动,握枪的手心渗出湿滑的汗。
他不是怕,是一种被彻底点燃的暴怒。
阿华那张写满无奈的脸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还有那句“曜哥翻脸,我不会替你说好话”
去他妈的!他乌蝇什么时候需要人替他说好话了?
“命?”
乌蝇啐了一口,枪口猛地抬高,直指男子眉心,“老子这条命,十四岁出来劈友就挂在裤腰带上了!有本事,你现在就来收!”
就在剑拔弩张的临界点,赌厅那两扇沉重的镶铜大门忽然被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着花衬衫、趿拉着人字拖的瘦高个儿晃了进来,仿佛没察觉到厅内一触即的对峙。
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还冒着热气的蛋挞。
浓郁甜腻的香气突兀地冲散了紧张的氛围。
瘦高个儿眯着眼,视线掠过持枪的乌蝇、如临大敌的安保,最后落在西装男子身上,拖长了调子:“驹爷刚饮完茶,叫我带盒蛋挞过来给兄弟们宵夜。
啧,这是唱哪出?《英雄本色》现场版啊?”
西装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舒展,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商业化的微笑:“生哥,没什么大事,一位客人喝多了,有点误会。”
被称作生哥的瘦高个儿“哦”
了一声,踱步到乌蝇附近,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湿透的合约碎片,凑到眼前看了看,又随手扔回水里。”
借款合同啊……字印得比蚂蚁脚还细,欺负人近视?”
他摇摇头,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蛋挞,自顾自咬了一口,酥皮碎渣簌簌落下。”
阿鼎,驹爷常讲,和气生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