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戛然而止。
“阿贞,先停一停。”
主编站在门边,指节叩了叩门板。
她没抬头,笔尖悬在稿纸上方:“最后两行,马上就好。”
主编倚着门框笑了:“全台上下,就属你最搏命。
其实你现在就是躺在沙上叹冷气,也没人敢催你半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让何先生把电视台买下来送你,岂不是更自在?”
钢笔“嗒”
一声搁在玻璃台面上。
乐慧贞抬起脸,耳廓微微泛红:“大佬,你讲笑都要有个谱。”
“我是怕你错过机会。”
主编收起笑容,眼角皱纹堆叠起来,“有钱人的心思变得比天气还快。
有些门,错过了就再也敲不开。”
乐慧贞别过脸去整理稿件:“听不懂你说什么。”
“听不懂就去华星电影走一趟。”
主编转身离开前抛下一句,“许太付了双倍定金,指名要你做专访。
三点钟,别迟到。”
九龙塘的独栋别墅隐在榕树浓荫里。
乐慧贞按响门铃时,腕表指针刚划过两点三十分。
开门的女人腕上翡翠镯子绿得晃眼。”
慧贞!”
陈兰拉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快进来,外面暑气重。”
客厅的落地窗将午后的光滤成琥珀色,波斯地毯上的缠枝花纹仿佛在光晕里浮动。
陈兰端来玻璃杯,杯壁凝着细密水珠,两片柠檬在茶汤里缓缓打转。
“我自己调的冻柠茶,你们做记者的总要控制糖分。”
她将杯子推过来,翡翠镯子滑过腕骨,漾开一圈温润的光泽。
乐慧贞双手接过。
柠檬的清爽恰到好处地冲淡了红茶的涩,比她常去的那家老字号茶餐厅做得还要妥帖。
很难想象这样的手艺出自眼前这位珠光宝气的女人。
“叫我兰姐就好。”
陈兰陷进沙里,丝质裙摆泛起涟漪,“我年轻时也在无线待过,不过是跟着剧组满山跑。
那时候啊,晒脱皮都不晓得疼,只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