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英杰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你挺住,我再去求阿叔!”
“别……”
程志强用手撑住墙壁,艰难站起。
他看向洗手池上方裂开的镜子,里面的人两颊凹陷,眼珠布满血丝,昔日那点不知天高地厚的锋芒早已碾碎成灰。
他整理了一下歪扭的囚服,抹去嘴角干涸的血渍。
下午,他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挪进图书馆。
吹鸡果然在,报纸遮住了脸。
程志强走到桌前,膝盖直挺挺磕向地面,闷响引来几道侧目。
“阿叔,我知错了。”
报纸没有动。
“我……我愿意跟警察重新做口供。”
报纸慢慢放下,后面那双眼睛鹰隼般盯住他:“你当我是给差人跑腿的?”
“不!是我蠢!”
程志强用力摇头,一滴温热的液体混着额角血渍砸在地上,“这条道,我走不通。”
“真想明白了?”
程志强重重顿。
这不是认输,是某种东西在骨头折断的脆响里终于醒了。
空洞的道理没有分量,唯有切肤之痛才是真正的训诫。
“起来。”
吹鸡折起报纸,“明天,我会让记的陈警官来一趟。”
他伸手,在程志强肩头按了按,“有什么,全都告诉他。
有我这句话,里面外面,没人能动你。”
回到监仓,傻彪那伙人果然不再靠近。
梁英杰塞给他一支烟,说是吹鸡给的。
他躲进空旷的淋浴间,点燃。
烟雾缭绕上升,他仰头看着布满水垢的天花板,胸腔里那根绷紧许久的弦,似乎松了一扣。
他并非全然懵懂。
替上头扛罪是不得已,如今反水,同样是不得已。
矮仔明不是善类,吹鸡又何尝是菩萨?和字头讲究兄弟相扶,共渡难关——这是吹鸡亲口说的。
那他程志强在这场棋局里,算是什么?吹鸡让他跳过所有虚幻的风光,直接窥见了结局的狰狞。
踏进这个漩涡,谁能真正主宰自己的沉浮?
(番外四)
“慧珍,今天别去片场了。
中华星影业那边,约了你做个专访。”
新闻部主编室的门被推开时,乐慧贞正伏在案前赶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