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应允后,他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叠报纸,油墨的气味在空气里散开。
“何生,事情不对了。”
何曜宗从雕花大床里起身,接过那叠还带着潮气的纸。
头版上,黑体大字撞进眼里——女王将在元宵节亲临港岛,授予勋章。
“阴魂不散的东西。”
何曜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报纸在他掌中皱成一团,砸在墙边地毯上,闷闷一声响。
这份“荣誉”
,那些洋人是铁了心要按在他头上了。
师爷苏喉结滚动,声音紧:“肥彭那边天没亮就了通告,说您只是按华人的礼节谦让,女王执意要来表彰。
伦敦那边还说,不能冷了任何一位对港岛有功的人的心。”
他抹了把额头,汗渍在袖口留下深色痕迹,“现在半个亚洲的报纸电台都在说这事,开了个专栏,从早放到晚。”
何曜宗走到整面玻璃窗前,猛地扯开帘子。
晨光泼进来,港岛密密麻麻的楼宇浸在淡金色的雾里,像一片锋利的丛林。
年初二的乐福屋邨,灯笼还一串串挂着。
孩子们拎着纸灯在窄巷里窜,甜腻的年糕味从各家窗户飘出来。
洋人管了这里一百年,也改不掉这片土地上几千年的节庆气味。
可何曜宗的书房里,只有摊开的账本和报表。
水晶烟缸堆成了小山,烟蒂快要溢出来。
电话铃猛地炸响。
他拿起听筒,那头传来低沉得像从地底冒出来的嗓音:“何先生,我是杰克逊。”
是黑水国际的人,“纽约那边的专线接通了,对方五分钟后接进来。”
何曜宗嘴角弯起一点弧度:“酬劳照老规矩,很快到账。”
挂断后,他转身打开墙角的保险箱,取出一台黑色设备,线路接上。
铃声再次响起时,听筒里传来卷着舌头的英语,带着东欧的腔调:“何先生,久闻大名。
我是乔治·索罗斯。”
“索罗斯先生,港岛这池水,看来不好捞鱼啊。”
何曜宗用英语应着,指尖在深红色桌面上一下下轻叩,“无论如何,多谢你腾出时间。”
那头传来沙沙的笑声,像砂纸磨过木头:“何先生真会说笑。
别忘了,上周我们还在外汇市场撕咬得血肉模糊。”
“生意场就是战场,敌人和朋友,哪有永远的道理。”
何曜宗语平缓,目光掠过墙上那张港岛地图,墨线勾勒的海岸线蜿蜒曲折,“我有个想法,或许我们可以联手,让英镑跌一跤。”
电流的杂音忽然清晰起来,对面安静了。
按照原本的轨迹,索罗斯的确会在这一年对英镑下手。
可此刻,这计划还锁在他办公室最深的抽屉里,连风都没透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