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都说要争口气,可人活着,哪口气离得开铜钿?”
报纸被随手搁置,纸页摩擦出沙沙的叹息。”
倒是那些漂洋过海来讨生活的人,膝盖弯得比我想象得快。”
师爷苏扶了扶镜架:“越南商会的武有勇,带了十几号人来。
姿态放得很低,想请您挂个联谊会顾问的虚衔。”
何曜宗走向角落的酒柜,琥珀色液体注入方杯,冰块撞击出清脆的响。”
那几个收容外裔子弟的学堂,联络妥了?”
“下周便能以名誉校监的身份过去。”
师爷苏顿了顿,“只是……彭督那边,恐怕不会坐着看。”
杯中酒液被一饮而尽,喉结滚动。”
他手里还剩什么?该打的牌早摊在桌上了。
若识趣,在这岛上养几年老,走时还能留几分颜面。
若不然——”
玻璃杯底轻叩台面,“学他前任,写封辞呈,也好早些回家。”
“伦敦不会舍得放下这块肉。”
师爷苏眉间蹙起沟壑,“线报说,陈芳安近日与好几家外资银行的管事人密会。”
何曜宗眼神倏然凝紧,像刀锋淬了冰。”
盯死。
他们吐出的每个字,我都要知道。”
港督府草坪上,肥硕身躯碾过精心养护的草叶,留下狼藉的凹痕。
雪茄碎屑从指缝簌簌落下,混入泥里。”
这些黄皮肤的家伙……骨头里就刻着奴性!”
胸腔里滚出浑浊的咆哮,“一个个赶着去舔何曜宗的鞋底,令人作呕!”
陈芳安立在廊柱阴影下,脸色晦暗。
外裔的逢迎刺痛了她,仿佛镜子里照出自己模糊的倒影。
她吸进一口带着青草腥气的空气,才开口:“督宪,风向变得比预料更坏。
不单是越南人,印度、菲律宾的社团也在往他那边靠。
那个‘多元教育’的提案,裹着糖衣,里头是化人的药。”
肥彭猛然扭过身,脸上横肉震颤:“我们还有什么筹码?伦敦的电话快把我办公桌烧穿了!相府在问,为什么连个生意人都按不住!”
陈芳安眼底掠过寒光:“寻常法子凿不动他的金壳。
得挖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