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彭站在落地窗前,暮色将他笼罩。
玻璃映出的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联系《南华早报》的威廉姆斯,”
他突然开口,仿佛自语,“明天头版预留的版面,换稿。
今天何曜宗关于殖民过往的那些言论,我不希望看到一个铅字。”
正在记录的陈芳安笔尖一滑,在纸上拉出一道刺眼的痕迹。
她抬起头,迎上肥彭转过来的视线。
镜片后的蓝色瞳仁像结了霜。
“可是总督,现场有录音的媒体已经过七家……”
肥彭极淡地笑了一下:“让新闻处去处理。
他们只要知道这是布政司的明确意向,自然懂得权衡。”
陈芳安立刻明白了——百年经营,传媒的脉络早已编织成网,牢牢握在掌心。
昔日能让一家刺头刊物停摆半载,今日让一番惊人之语消弭于无形,并非难事。
所谓自由,从来只在被允许的框框之内。
而这次,被推到台前去扛住这个框的,将是他们布政司。
待陈芳安依言办妥一切返回,肥彭已然有了新的棋步。”
陈,去请那些外裔社群的领头人过来。
我要亲口告诉他们,港督府绝不会背弃他们。”
太平山巅的府邸内,灯火通明。
长桌边坐着十二个人,肤色各异,神情是相似的紧绷与不安。
菲律宾佣工联合会的玛利亚不停绞着手指,印度商会的老拉吉额角沁出汗珠,尼泊尔同乡会的格桑则挺直背脊,眼神警惕。
肥彭摘下他那副标志性的圆框眼镜。
没了镜片的阻隔,那双蓝眼睛显得格外冷冽,缓缓掠过每一张面孔。
“诸位的先辈,是跟随米字旗的航迹来到此地的。”
他的粤语忽然变得异常纯正,字字清晰,“但现在,有人想要抽走你们脚下赖以立足的砖石。”
他身后屏幕亮起,显出笔架山冲突的影像。
何曜宗的相片被特意处理过,笼罩在一片晦暗的色调里。
老拉吉手中那柄传承自祖父的银茶匙“当啷”
一声跌在地毯上。
这位祖上曾是港岛最早一批印裔警员的老人,颤巍巍弯下腰去捡。
“总督阁下,我们这些人……”
“叫我彭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