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立逊嘴角弯起一道微妙的弧度,“陈副秘书长那边统计的数据,南亚社区的贫困率高出三成,可恒曜的物资车从未拐进他们的巷子。”
“彭督!”
何曜宗突然停住动作,从西装内袋摸出烟盒,火苗蹿起时他的语调已褪去先前的温润,“我自己的钱,爱给谁需要向谁交代么?”
彭立逊故作恍然状,连连点头:“自然自然!所以港府才要补缺嘛。
对了,今晚陈芳安在重安大厦办南亚裔专场慰问,何先生不去瞧瞧?”
“没空。”
何曜宗吐出烟圈时终于看清了棋局——深水埗的华人救济点与重安大厦的外裔专场并列,明日头条会怎样渲染,早已写在彭立逊眼角的笑纹里。
离开李郑屋邨时,广场角落几个南亚青年正攥着救济署的礼品袋,目光像淬毒的钉子扎向恒曜旗帜。
“去,把袋子收回来。”
何曜宗拉开车门前对保镖扔下话,“若有人啰嗦,就让他们记清楚这是谁的地界。”
车厢里,师爷苏递来的晚报特刊散着油墨味。
左右并列的照片像两军对垒:左图是他与彭立逊在深水埗分米粮,右图是陈芳安蹲身给印度孩童递圣诞礼盒。
粗黑标题横贯版心:《港府温情遍洒,无分族裔信仰》。
师爷苏用绒布擦拭镜片,字斟句酌:“彭督这三个月的亲民巡访,全是给今日铺垫。
何先生,那些外裔按律法已是港岛正式居民,若放任港府笼络……”
“我何时说过要改造港岛?”
何曜宗截断话头。
霓虹流光掠过他侧脸,窗外街市喧嚣如沸腾的熔炉,“老老实实讨生活的外人我不管,但若有人想当蛀虫,配合洋人搅浑水——”
他弹落烟灰,“铁拳砸下去的时候,别怪我没给过机会。”
师爷苏喉结滚动:“可大圈豹传话提醒,彭立逊和卫奕信路子不同。
他不挖黑料,专拆根基。
就算拆不成,族裔裂痕一旦撕开,港岛往后便是永无宁日。
这局棋,洋人怎么都不亏。”
何曜宗沉默地望着窗外,直到九龙城寨的轮廓吞没在隧道黑暗里,才忽然开口:“你去重安大厦转转,看看布政司怎么唱这场圣诞戏。”
重安大厦广场前,彩旗在探照灯下翻飞。
舞台横幅被夜风鼓动,出猎猎声响。
十几名南亚裔保安如铜像般立在台侧,制服纽扣扣得严严实实,目光鹰隼似的剖开台下攒动的人潮。
帷幕边缘的阴影里,陈芳安的指尖无声地叩着那份被反复涂改的讲稿。
纸页边缘已微微起毛,墨迹层层叠叠,像一片被反复耕耘的土地。
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广场上攒动的人头与冬日稀薄的阳光交织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一名助理几乎是小跑着来到她身侧,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急促:“秘书长,人数过八百了。
两家报社的机器已经架好,角度都按预案调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