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杯底撞上大理石台面,出清冽的脆响。
何曜宗推过来的威士忌里,冰块正缓缓旋转。
陆明华端起抿了一口,琥珀色液体滑过喉管留下灼热的轨迹,随即被他搁到茶几远端。
“这次劳烦何先生费心了。”
“谈不上费心。”
火柴擦燃的橙光映亮何曜宗半张脸,雪茄烟叶开始阴燃时,他才从烟雾后抬起眼睛,“容我问句逾矩的话——陆先生接下来,准备怎么落子?”
陆明华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何先生想必已有高见。”
“高见不敢当。”
何曜宗弹落一截烟灰,“只是觉得陆先生从前太讲究四平八稳。
警队本质上是什么?是悬在这座城市头顶的刀。
执刀的人若总担心割伤自己,迟早会被旁人夺了刀柄。”
他倾身向前,雪茄的红点在昏暗中划出弧线,“当年双十夜的教训,警队档案室应该存着更详细的记录。
倘若未来闹事的人换成披着制服的豺狼,而警队内部早已被蛀空……到时候流血的不止是街道,更是整个港岛的命脉。”
他停顿片刻,让话语在空气里沉淀。”
我说得再直白些——真到那一天,你们警队里每一个穿制服的人,站在哪边都是错。”
墙角的落地钟敲响下午一点时,陆明华已经踏进了警务处大楼。
更衣室的门锁咔哒合拢,再打开时,他肩上已缀着代表最高职阶的银星。
人事主管刘杰辉被召进办公室的脚步声显得急促,四份密封的调令档案接连落在办公桌上,纸袋封口的火漆印还残留着余温。
其中一份被陆明华亲自攥在手里。
当他穿过重案组办公区时,敲击键盘的声音、翻阅卷宗的窸窣声像潮水般退去。
所有视线都黏在他绷紧的下颌线上,又在他推开记主管办公室木门的瞬间,碎裂成无数窃窃私语——
阎王爷来收账了。
“即日起调任后勤部设备管理科科长,负责资产清点与耗材核工作。”
周启明念出最后几个字时,指节捏得调令边缘微微颤。
椅子腿猛地刮擦地板,出类似动物哀鸣的锐响。
“陆长官,这样重大的人事变动……是否欠缺必要的缓冲期?”
“缓冲?”
陆明华的目光落在他肩章上,那里崭新的徽记还泛着冷光,“记主管需要的是能在弹雨中保持清醒的人,不是只会数着秒表等退休的钟摆。”
他侧身让出通道,门外的光线切割出一道狭长的亮斑。
“现在就去管理科报到。
你的私人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