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德扯松了勒紧脖子的领带:“备车,去港督府。”
卫奕信端着骨瓷茶杯站在落地窗前,茶汤面上浮着的白雾模糊了窗外维港的轮廓。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回:“认输了?”
霍德将公文包搁在花梨木边几上:“没料到他直接掀了桌子。
何曜宗手里不止有何骏仁的材料,新界北计划里我们和李家成的那些往来……”
茶杯底轻叩窗台,出规律的嗒嗒声。”
中国人有句老话,打铁需得自身硬。”
卫奕信转过身,眼下的青灰在午后光线下无所遁形,“你我都不是能敲打何曜宗的料。
在这片海滩上,可曾有过半个英国来的理想主义者?”
“事态扩散前,或许……该退一步。”
霍德喉结滚动。
“退?”
卫奕信忽然笑了,皱纹从眼角炸开,“我们在失去这里,霍德。
先是钱袋,再是法槌,现在连警队都要拱手让人。
但别忘了——要低头的是你,这一切同我无关。”
“至少明面上,陆明华仍旧效忠女王……”
“别骗自己了。
你真不懂什么叫港人治港?”
卫奕信将冷透的茶泼进盆栽,“就算陆明华跪拜的是天后娘娘,也绝不会对白金汉宫弯腰。”
霍德后槽牙咬得酸:“何曜宗划了道——陆明华留任,何骏仁必须下狱。”
“那个蠢货!”
卫奕信猛地挥臂,茶杯在波斯地毯上炸开一团深色污渍,“若不是实在无人可用,我怎会让这种废物去碰廉政公署的烙铁!”
“现在说这些迟了。”
霍德抹了把沁出汗珠的额角,“全港报纸都在写他的丑闻,若不快刀切断……”
“你自己处置。”
卫奕信抬手截住话头,从抽屉抽出一份烫金信封拍在桌上,“辞职信我都备好了。
这地方我多一日都不想留,等着迎新港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