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向前倾身,手肘压住那份文件,“你知不知当年设计这间房时,为什么墙角要留三厘米缝隙?”
廖广权瞳孔骤然收缩。
陆明华已经靠回椅背,指尖在膝上敲出只有自己懂的节拍。
窗外传来远处码头轮船的汽笛,像某种悠长的叹息。
档案室弥漫着旧纸张与灰尘混合的气味。
肥沙将最后一份卷宗塞进铁柜,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盯着柜门上映出的扭曲面孔,额角血管微微搏动。
窗外霓虹灯将“和兴盛酒楼”
的招牌染成一片猩红。
两个月前那份助学协议的复印件此刻正躺在廉政公署调查主任的桌面上。
陆明华指尖抚过纸张边缘,目光落在捐款人签名栏——周福年三个字墨迹已有些晕开。
他记得那天雨很大,女儿越洋电话里的声音带着温哥华雨季特有的潮湿。”
爸,钱收到了。”
当时他刚结束交通部的巡逻任务,制服袖口还沾着街边溅起的泥点。
审讯室的单面玻璃映出廖广权整理领带的动作。
这位助理主任第三次用指节叩击桌面:“八十万美金够买九龙塘一套千尺豪宅了,陆先生。”
空调出风口嘶嘶作响,陆明华忽然想起周家公子在黄竹坑结业典礼上敬礼时,帽檐压得太低遮住了眼睛。
政治部出身的人走路都有种特别的节奏。
周启明踏进记会议室时,皮鞋跟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响让第三排打瞌睡的探员猛然惊醒。
投影仪蓝光照亮他下颌绷紧的线条:“从今晚开始,所有社团关联账户流动过五十万都要写报告。”
角落里有人轻轻咂了下舌头。
宵夜送抵时已是凌晨一点三十分。
云吞面汤头的热气模糊了监控屏幕的光晕。
周启明撕开一次性竹筷,目光却锁着画面里驶入和联胜茶餐厅的七座商务车。
年轻探员递来咖啡被他抬手挡开:“组去盯弥敦道那间财务公司,我要他们最近三个月所有客户名单。”
档案室深处传来老鼠啃噬的声音。
肥沙摸出烟盒现已经空了,铝箔纸在掌心皱成一团。
他想起去年中秋,庙街夜市那个卖菱角的老伯被收保护费时,是和联胜红棍阿鬼扔出两张钞票说“当请你食月饼”
此刻阿鬼的照片正贴在白板中央,红色记号笔在眼眶处戳了个洞。
陆明华被带出警务大楼时,闪光灯惊起了屋檐下的鸽子。
他抬头看见周福年儿子站在转角警车旁,年轻人别过脸去拉低了帽檐。
这个动作让陆明华忽然笑出声来,押送他的调查员手指骤然收紧。
周启明在晨会上摔碎了第三个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