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时,闫润礼已经站在了那扇漆色斑驳的铁门前。
他望着门内藤椅上半阖着眼的人,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是把了整夜的话挤了出来:“这么多年交情……闫某只求一条活路。”
藤椅吱呀轻响。
颜雄抬起眼皮,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目光掠过闫润礼紧绷的下颌线,忽然想起三十年前油麻地码头咸腥的风——那时他皮鞋锃亮,身后黑压压一片便衣,连海面倒映的霓虹都得避让三分。
而眼前这位弓着腰的闫先生,当年恐怕连替他泊车的资格都够不上。
命运这东西,原来比维多利亚港的潮水更会翻覆。
闫润礼等了半晌,只等到对方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敲出断续的节拍。
他识趣地后退半步,颌时额前几缕灰垂落:“打扰了。”
铁门合拢的闷响惊飞了墙头打盹的麻雀。
三小时后,曼谷的月光正斜斜切进何曜宗书房的百叶窗。
听筒里传来闫润礼沙哑的确认,何曜宗端起冷掉的普洱抿了一口,杯沿在指尖缓缓转了半圈:“非洲那批货,还在雨季里泡着吧?”
电话那头骤然响起瓷器碎裂的脆响。
“……那些军火贩子,胃口比刚果河的鳄鱼还大。”
闫润礼的呼吸粗重起来,“他们要抽五成利,还要我打通北极熊的运输线——这群疯子难道不知道莫斯科和伦敦还在互相扔眼刀吗?”
何曜宗的目光落在玻璃柜里一枚生锈的弹壳上。
“我可以替你清掉这些淤泥。”
他忽然截断对方的絮叨,“但你要把船坞西侧的三号仓库钥匙,明天日出前送到皇后码头第七根灯柱下面。”
听筒里传来打火机连续擦动的咔哒声。
翌日清晨,酒窖的霉味被手电光柱劈开。
文嘉盛在骤然亮起的光晕中眯起眼睛,看见邱刚敖正用匕挑开他腕上浸透汗液的麻绳。
绳索落地时溅起细微尘埃,像某种倒计时的余烬。
“何先生这是……”
文嘉盛活动着淤紫的手腕,话音悬在半空。
“回去找你的马丁少校。”
何曜宗站在阶梯阴影处,声音平得像块磨刀石,“不过军情六处应该教过你——空手归队的人,通常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文嘉盛的脊椎骤然绷直。
他看见邱刚敖从内袋抽出一张照片:金男人在兰桂坊霓虹灯下仰头大笑,喉结处被红笔画了个小小的叉。
“贝恩·劳伦斯。”
何曜宗走下两级台阶,皮鞋底敲出冰凉的节奏,“你们少校昨天特意为他申请了蓖麻毒素配额,可惜……”
他忽然俯身,将照片塞进文嘉盛颤抖的指缝,“送货的人把地址写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