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扰颜先生休息,实在不得已。”
闫润礼跨过门槛,话音落下时两名随从已退入院墙阴影。
执勤者会意,匆匆穿过庭院,拖鞋拍打瓷砖的声音渐远。
卧室灯亮起又熄灭。
披着睡袍的身影拖着步子挪进客厅,浮肿的眼皮下挤出两道弧度。”
闫先生深夜来访,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吓呀。”
握手时掌心有湿冷的汗。
闫润礼目光扫过空荡的走廊,颜雄立刻挥退最后一名守卫。
热水壶将将提起便被按住。
“受人之托求证件旧事,说完就走。”
颜雄陷进沙,绒布睡袍领口松垮垮敞着。
听到“港岛”
二字时,他喉结滚动两下,手指无意识捻着衣带。”
那些账本早化成灰了……总不会是廉政公署的手能伸到曼谷来吧?”
“只是问问,马丁这个名字颜先生可还记得?”
空气骤然凝固。
墙角的落地钟摆锤来回切割着寂静,每一声都像钝刀刮过耳膜。
“谁要问这个?”
颜雄声音干。
“何曜宗。”
三个字落地,沙上的身躯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
颜雄盯着茶几上开裂的漆纹,仿佛要从那些蜿蜒缝隙里打捞出四十年前的画面——防弹轿车碾过九龙城寨的污水,雪茄烟雾后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还有支票簿翻动时纸张脆生生的哀鸣。
他忽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痰音。”
后生可畏啊……我们当年穿着制服收规费的时候,哪敢抬头看白厅老爷的鞋底?”
睡袍袖子滑落,露出手腕上蚯蚓似的疤痕,“确有此事。
别的,不知道了。”
闫润礼前倾身子,肘关节压出皮质沙细微的呻吟。”
时间、地点、金额,这些细节也记不清了?”
窗外传来摩托艇驶过河面的突突声。
颜雄望向玻璃窗上自己扭曲的倒影,许久才从齿缝里漏出叹息:“告诉那位何先生,老棺材瓤子记性差,只记得……马丁长官收钱时爱用左手签收据。”
他慢慢起身,睡袍下摆扫过地板上的烟灰。”
因为右手总按在枪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