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底向来不服身边这人,此刻却不得不将那份较量暂且按下。
李成家将每个人的神色收进眼底。”
我意,把摊子铺得再开些。
从明日起,凡与我们沾边的供应商、承包商,一律暂停往来。
既然同坐一条船,风浪来了就得一齐扛。
还有,联络所有报馆电台,多写写那些停了工的工人日子有多难。”
九龙仓来的那位指间转着钢笔,迟疑道:“动静是否太大了些?若引得市面不稳……”
“正该如此!”
李成家截断话头,身子前倾,眼底有稳操胜券的光,“我们是在护着港岛经济的根基,乱来的那个是何曜宗。
得让全港都看清,他自以为的善举,实是在敲碎多少靠这行吃饭的人的碗!”
……商议持续了颇久。
最终,在座这些掌握着足以让半个亚洲市场震颤的财富的巨贾们,多数点了头。
没人相信,面对这般联手施压,何曜宗还能硬撑下去。
先前的较量只关乎银钱,此番,却添了他最看重的那层体面。
可世事总脱出预设的轨道。
那是第三日晌午,李成家正与次子李泽举在私室用餐,秘书几乎是撞开了门,将一份文件递到他手中。
只扫了几行,李成家捏着纸页的指节便泛了白。”
荒唐!”
他低喝出声。
白纸黑字写着,就在全行联手停滞的当口,恒曜以低得惊人的价钱,吞下了十二家建材行、五间装修公司,甚至两家小规模银号。
更惊人的消息紧随其后:何曜宗午前公然宣布,银矿湾的公屋项目非但不涨价,反倒要加建医馆与免酬学堂。
“他这是趁乱打劫!”
李泽举将餐巾掷在桌上,怒意显而易见,“里头好几家,都是我们往来多年的老相识。”
李成家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意识到自己或许漏算了一着——对手钱囊的深度与出手的度。
他早知道何曜宗背后有倚仗,却未料到那倚仗如此浑厚。
此番联合港府出手,他也并非贸然行事。
这些年,他亦以“爱国华商”
之名在彼岸置下不少产业,透过层层关系探听过,结论皆是那边纵使支持,也断不会掏出这般天文数字。
电视屏幕陡然亮起,插播的紧急新闻撞进眼帘:数百名原本的工人聚在恒曜大厦外,却不是抗议,而是举着牌子要求复工。
为的工人代表将脸凑近镜头,声音粗粝却清晰:“何生应承了双倍工钱,往后买恒曜的楼还有优先权!我们不想歇着了!”
“当啷”
一声,李成家蓦地起身,银叉子滑落在大理石地上,溅起清脆的回音。
他明白了,棋局已脱出掌控。
何曜宗非但没退,反而借着他们让出的空当,急圈画着自己的疆土。
那些倒戈的伙伴,于李家虽非命脉,终究是他亲手推过去的。
他已能想见,下次商会聚时,那些唇枪舌剑将如何刺来。
风转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