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奕信的手指在桃花心木桌沿敲出三声闷响。
他走到李家成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束从水晶灯坠下的光。”
商会的诉求需要代价。
代价通常写在土地契约的附加条款里。”
“长江实业愿意第一个在契约上签名。”
李家成站起来,身高几乎与总督齐平,“比如屯门那片荒了七年的滩涂。
地政署的印章压在文件柜最底层,都快生锈了。”
霍德想开口,卫奕信抬手制止。
这个动作太快,袖扣撞上怀表链,出金属摩擦的细响。”
后天十点,记者会的讲台需要看到街面恢复平静。
如果讲台下的摄像机拍到的还是人潮,那么下次坐在这里谈判的,会是汇丰银行主席,而不是地产商会主席。”
两只手相握时,李家成感觉到对方掌心有潮湿的寒意。
他松开手,指尖在西装裤侧缝轻轻一抹。
转身离开时,他瞥见霍德正用银质裁纸刀狠狠划开一份未拆封的公文袋。
三天后的清晨,油墨气味比咖啡更早弥漫在商会顶层。
李则巨推开橡木门,将晨报平铺在父亲面前。
头版照片里,何曜宗被无数话筒包围,他的侧脸像用冰凿出来的雕像,连睫毛都未曾颤动。
“十五万人。”
李则巨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凝土搅拌机全停了,三十七家供应商拉下了卷闸门。”
李家成没有碰那杯已经凉透的锡兰红茶。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楼下渐渐聚集的车流。”
请李照基先生过来。
告诉他,戏台搭好了,但烧戏台的火该灭了。
何曜宗现在每多撑一天,就是在我们账本上多划一道红字。”
铜质电梯门开合的声音在长廊里次第响起。
一小时后,椭圆会议桌旁坐满了西装革履的人。
没有人说话,只有雪茄烟雾缓缓爬过天花板上镀金的维多利亚女王像。
李家成站在主位,指尖点着报纸照片里何曜宗空洞的眼睛。
“该收网了。”
他说。
寒暄的余温还在会议室空气里浮着,李成家已在那张紧挨主位的皮椅上落座。
他向长桌那头的李照基微微颔,目光便扫向围坐的众人。”
诸位,”
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细微的杂音,“眼下这关口,容不得半分退让。
得让有些人清楚,港岛地产这盘菜,不是谁伸筷子都能夹的。”
“李生这话在理。”
李照基立刻接上,指节敲了敲光亮的桌面,“恒曜坏了规矩,就不能听之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