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曜宗抬手按响唤人铃,菲佣应声出现在廊柱旁,“送客吧。
顺便告诉门房,往后李会长若是再来,就说我去澳门赌船散心了。”
雕花木门合拢时,李照基最后瞥见的是何曜宗站在落地窗前的侧影。
那人正从银质烟盒里磕出一支雪茄,火柴划亮的瞬间,整张脸都浸在跳跃的光晕里,像尊镀了金的凶神。
李照基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僵硬的木雕。”
何先生,我们无非是希望你能看清形势。
你现在的做法,是在动摇所有人的根基,包括你自己。”
他话音落下,茶室里只剩下瓷器轻碰的脆响。
话已挑明。
港岛商会那帮人推举这位会长登门,无非是怕自己的钱袋子破了洞。
他们与那些英国佬不同,眼里只装得下近在咫尺的黄金白银,哪管什么长远的风雨。
何曜宗究竟能掏出多少真金白银来填那个公屋计划的窟窿,没人算得清。
但有一笔账,他们算得门儿清:照他这么折腾下去,只怕他何家的金山还没搬空,港岛那些升斗小民的胃口就先被吊起来了。
日子一旦松快过,谁还肯缩回那鸽子笼似的破屋?到时候,只怕街头巷尾的怨气都要化作火把,烧到他们这些盖楼的人头上。
他们只想悄无声息地财,谁愿意被架在火上烤?
李照基心下已定,今日即便谈不拢,商会联手施压的局也已布下。
若这位何先生执意要当孤臣,那就别怪众人联手,将他按回该待的位置。
何曜宗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慢条斯理啜饮一口。”
李会长,趁着我这点耐心还没耗光,你最好自己走出去。
我性子急,若不是看你年岁摆在这儿,这杯茶早该请你洗脸了。”
“何先生!我此来绝非为树敌!”
李照基声音拔高,皱纹里嵌满不解,“你如此固执,究竟图什么?”
“十秒。”
何曜宗眼皮都没抬,“从我眼前消失。
再耽搁,我怕你回去后,老脸没处搁。”
逐客令已下,李照基知道今日再无转圜。
他退到茶室门边,隔着一段自认安全的距离,脚步却又钉住。
他回头,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薄薄的卡片。”
何先生,路还没彻底封死。
若哪天……你撑不住了,打这个电话。”
他话音未落,只见一道琥珀色的水箭迎面泼来!
滚烫的茶汤劈头盖脸,李照基“嗷”
一嗓子,手忙脚乱去抹脸上的茶叶末子。”
丢!你真泼啊?何曜宗,你还有没有点体面!”
他狼狈地朝门外窜,仓促间竟还记得将那张湿漉漉的名片死死塞进厚重的木门缝里。
脚步声咚咚咚砸在楼梯上,他的喊声从楼下飘上来,带着气急败坏的颤音:“何曜宗!我的话依然算数!顶不住了,记得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