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托起垂天翼,九霄云外见峥嵘。”
他顿了顿,补上半句:“后生可畏啊。”
李照基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杯沿,目光落在何曜宗脸上。
客厅里那盏水晶吊灯的光线过于明亮,将对方眉宇间每一丝纹路都照得清晰。
他开口时声音平稳得像在谈论天气:“何先生,布政司那边托我带句话。
立法局空出一个席位,他们属意由你接任。”
何曜宗向后靠进丝绒沙里,布料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抬手示意佣人添茶,玻璃壶嘴倾泻出的水流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李会长亲自登门,就为传这句话?”
“自然不止。”
李照基放下茶杯,瓷器与檀木桌面碰撞出短促的轻响,“银矿湾那片海,现在填不是时候。”
窗外有车灯扫过,光影在李照基镜片上倏忽流转。
他继续道:“九龙城寨那些地皮,加上铜锣湾利家转手给你的产业——何先生手里攥着的砖石瓦砾,已经够分量了。
再往海里添新土,整座城的楼价都要跟着震颤。”
何曜宗忽然笑了。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上,这个姿势让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李会长是替立法局那几位传话,还是替港岛商会那三十七家地产行当说项?”
空气凝滞了几秒。
李照基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喉结滚动着咽下一口,才重新开口:“何先生刚踏进这个圈子,有些规矩或许还不清楚。
建材运输要过港务署批文,工地劳工得经工会调配,就连运沙船的航道都要海事处点头。
这些关节,单靠布政司一张委任状可敲不开。”
何曜宗站起身走到窗边。
维多利亚港的夜色正浓,对岸霓虹灯牌在水面拖出破碎的彩影。
他背对着客厅说道:“去年台风季,观塘有栋唐楼塌了,压死七个租户。
尸挖出来那天,地产商会的车正巧路过,轮胎碾过积水坑,溅了遗属满身泥浆。”
他转回身,眼底映着窗外零星的灯火:“李会长说的那些关节,我确实不懂。
我只知道,银矿湾的填海批文已经锁进我办公室保险柜。
至于建材劳工运输这些琐事——”
他停顿片刻,声音沉下去,“谁伸手拦,我就剁了谁的手。”
李照基猛地站起来,西装下摆带翻了茶几上的果碟。
瓷盘滚落在地毯上出闷响,切好的橙瓣散落开来,在浅色羊毛毯上洇开几滩湿痕。”
何曜宗!你真以为靠钱就能砸穿港岛的天?”
“能不能砸穿,试试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