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车门,山风立刻灌进衣领,“内场跟我进。”
肥沙臃肿的身躯挡在石径前,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李,让我先谈两句?毕竟当年茶餐厅里……”
话音被铁门滑轨的呻吟切断。
何曜宗倚着门框站在光影交界处,丝绸睡袍下摆被晨风撩起,像面倒悬的旗。
数十道准星同时钉上他胸口。
“阵仗够威风。”
何曜宗轻笑时眼尾褶皱堆叠,目光却越过肥沙肩头,直刺李文彬瞳孔,“可惜我连自己犯了哪条法典都蒙在鼓里。
李长官赏个明白?”
李文彬拇指摩挲着转轮枪的击锤凹槽。”
法庭上自然有人给你念条文。”
他侧身用肘尖轻顶肥沙后背,这个动作既是指令也是台阶。
从肥沙腰间皮套取出时泛着机油冷光。
他靠近的步子很慢,喉结滚动两下,最终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何曜宗顺从地伸出双手,腕骨在晨光里显出瓷器般的脆白。
钢齿合拢的脆响惊飞了树梢的伯劳鸟。
肥沙托住他肘弯的力道很稳,掌心温度透过西装布料渗进来。”
上车吧。”
这三个字含在齿间,轻得像叹息。
——
会议厅挂钟的分针刚越过罗马数字8。
蔡元祺整理西装驳领起身,檀木桌面映出他嘴角将扬未扬的弧度。
所有退路都已焊死,棋盘只剩收官的脆响。
然后他听见磁带卷轴开始转动。
刘建明站在录音机旁,食指仍按在播放键上。
那截指尖苍白得能看见淡青血管,像博物馆里失血的石膏像。
“你疯了?”
蔡元祺听见自己声音裂开细缝。
录音带嘶嘶吐着电磁噪音,随后是他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淌出来,每个字都裹着隔夜的威士忌气息:【非常时期……】
蔡元祺扑向桌沿时碰翻了陶瓷茶杯,褐色茶渍在文件上洇成群岛形状。
但刘建明横移半步,用肩胛骨筑成一道墙。
两人呼吸在三十公分距离里交缠,空气凝成胶质。
“关掉!”
咆哮震得水晶吊灯微微颤。
“让它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