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注意到两个男人在布景废墟间的对视,某种比契约更坚固的东西正在显影液中缓缓成形。
茶果岭的夜总是来得仓促。
邱刚敖踩着铁皮屋顶的月光行走时,脚下锈蚀板材出空洞回响,像敲击腐朽的棺木。
区万贵照例坐在那盏垂死灯泡下数钞票,港纸边缘在指腹间翻飞如祭奠的纸钱。
“越南仔的刀快。”
猛鬼叼着未点燃的香烟含糊地说,他故意让一沓钞票散落满地,“快过差人的枪,快过律师的嘴。”
邱刚敖用鞋尖拨开飘到脚边的千元钞。
昏黄光晕里,纸币上汇丰狮像咧出诡异微笑。”
快刀容易割伤握刀的手。”
他蹲下身与对方平视,“上周深水埗码头捞起那具浮尸,左手五指是被活生生剁碎的。”
区万贵数钱的动作骤停。
他抬眼时瞳孔缩成针尖,倒映着对方无波无澜的脸。”
吓我啊?”
笑声从齿缝挤出,“我收留丧家犬的时候,你还在警校背条例呢。”
“所以我来提醒前辈。”
邱刚敖起身拉开门,灌入的夜风掀起满地纸钞狂舞,“潮水要退的时候,最先淹死的总是趴在浅滩的人。”
铁门合拢前他最后瞥了眼屋内——钞票雪片般粘在猛鬼花衬衫上,像场荒诞的葬礼纸钱。
巷口馄饨摊的汽灯在浓雾里晕开毛边。
邱刚敖坐下时老板默契地推来海碗,汤面上猪油星子聚散如浮岛。
他舀起一勺滚汤缓缓浇进左手虎口,旧疤被烫出新鲜的红。
疼痛让他想起另一些夜晚,子弹擦过耳廓时灼热的气流,还有暗巷里比枪声更刺骨的背叛。
碗底渐空时,茶果岭深处传来玻璃爆裂的脆响。
他留下钞票压住碗沿,身影没入浓雾那刻,馄饨摊汽灯忽然暗了一瞬。
油腻腻的餐蛋面汤还沾在区万贵的嘴角。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目光像钩子似的扎在邱刚敖脸上。”
两百块,一碗面,这群越南仔就能替你卖命。
这买卖,划算过找屋邨那些烂仔。”
他顿了顿,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怎么,想搬和联胜出来压我?阿敖,你经手那些货去了哪里,当我不会看报纸么?”
他凑近些,压低的声音里掺着砂砾,“挡我财路,大家都不好看。”
邱刚敖没动,只有额角那根筋轻微地跳了一下。
“啧,一个笼子里蹲过的,还想灭口啊?”
区万贵咧开嘴。
“你想多了。”
邱刚敖眼皮垂了垂,再抬起时,眼底那层冰封的杀意已经化开,换成一点浮在表面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