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炽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把影子拉成变形的鬼魅。
张汉守的皮鞋踩在渗水的地砖上,每一步都激起细碎回声。
高晋走在他侧前方半步,黑色马甲的剪裁精确得像刀刃。
“血型报告在您桌上。”
高晋说话时下颌线几乎不动,“完全匹配。
洪先生交代,随时可以移交。”
他们在女监三号仓前停住。
栅栏里弥漫着霉味与汗酸酵的气息。
两个穿制服的人正拖拽着软绵绵的身体往外走,脚踝擦过地面留下暗色水痕。
阴影里无数眼睛亮着,像深夜荒原上饿狼的瞳孔。
“哪个?”
张汉守的视线扫过那些嶙峋的肩胛骨。
高晋抬手,指尖指向最深的角落。
那里蜷着个女人,头枯草般披散,手腕细得能看见骨节轮廓。
她正把半块硬的馒头塞进嘴里,咀嚼时颧骨机械地耸动。
“单独关押。”
张汉守皱眉,从西装内袋抽出丝帕掩住口鼻,“这地方病菌比老鼠还多。
市长的心脏不能装进霉的盒子里。”
钥匙串碰撞出清脆的响动。
狱警拉开铁门时,整个监仓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那女人被拽起来时没有挣扎,只是抬起眼皮——那双眼睛空洞得像是早已被掏走了所有光亮。
她走过长廊时,墙面上晃动的影子渐渐吞没了来时的脚印。
李咏芝的视线与狱警目光相撞时,喉咙里迸出一声破碎的嘶鸣。
她身体猛地向后缩,脊背撞上冰冷墙面。
对方伸手拽她胳膊的瞬间,她低头咬住了那只手腕——牙齿陷进皮肉,铁锈味在舌尖漫开。
在这里待久的人都明白,被带出这道铁门的人,从未有谁回来过。
狱警只是皱了皱眉,抽回手站直,从腰后解下浸过油的皮鞭。
破空声炸响,李咏芝背上绽开一道血痕。
张汉守就是在这时冲过来的。
他步子又急又重,靴底踹上狱警后心,那人向前扑倒,手肘磕在地面出闷响。
狱警抬头时,先看见张汉守绷紧的下颌线,接着是黑洞洞的枪口抵上自己前额。
“张秘书……”
“市长需要的那颗心,现在还在她胸腔里跳。”
张汉守用泰语说,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碾出来,“在她躺上手术台之前,再碰她一下,我就把你的肠子扯出来晾在操场上。”
李咏芝听不懂对话,只见狱警突然垂下头,动作变得僵硬而恭敬。
她喘着气,指甲掐进掌心——是父亲吗?是港岛警署终于找到这里了吗?
她不再挣扎,任由狱警搀扶起身。
张汉守收枪入套,给她吃顿像样的饭,别亏待了这颗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