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得越紧,下午在法庭上就越难撇清关系。”
车子拐进云咸街,林荫把阳光剪成碎片洒在挡风玻璃上。
山羊胡那辆车果然也跟着拐了进来,保持着三十米的距离,不紧不慢。
“陈天衣有句话没说错。”
何曜宗忽然开口,“这场官司赢不了——至少按他们定义的‘赢’来说,赢不了。”
狄秋在电话里笑了,笑声干涩得像揉皱的牛皮纸。”
我们本来就不是去赢的。”
“是去掀桌子的。”
何曜宗接上后半句。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盖子弹开的脆响。
狄秋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气时带出那句话:“桌子掀了,总得有人摔碎几副碗碟。”
中环的钟楼敲响十二点。
钟声隔着车窗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我去接蒋先生。”
何曜宗说,“三点整,高等法院见。”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后视镜里,那辆白色丰田依然咬着不放。
山羊胡正在对步话机说着什么,嘴唇翕动的节奏让何曜宗想起多年前在伦敦旁听的一场庭审——那个被指控叛国的外交官,在最后陈述时也是这样翕动着嘴唇,念一段没人相信的辩词。
冷气出风口嘶嘶地吐着白雾。
何曜宗调高了温度。
他知道下午的法庭里会很冷,那种刻意维持的、象征司法庄严的低温。
旁听席的硬木长椅会冰得刺骨,记者们的相机快门会响成一片寒颤。
但他更知道,当法官敲下法槌,当政治部主官被当庭宣布驱逐出境的那一刻——
整个港岛都会听见,某堵高墙裂开第一道缝的声音。
车子驶入半山隧道。
黑暗吞没车窗的瞬间,何曜宗最后瞥了一眼后视镜。
那辆白色丰田的尾灯,在隧道口亮成两点猩红。
像不肯闭合的眼睛。
听筒里传来狄秋沙哑的嗓音。
“秋哥,安排妥了。”
“不出意外,下午政治部那几个洋人就得卷铺盖走人。”
“要我做什么?”
狄秋答得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