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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爬进和泰茶楼二楼芙蓉阁时,胡须勇指间的第三支烟刚好燃到滤嘴。
他盯着墙上那幅仿唐寅的残荷图看了三十分钟。
桌上紫砂壶是空的,连片茶叶都没给备。
毅字堆坐馆的名头在这间包厢里,轻得像隔夜茶渣。
“冚家铲……”
他碾灭烟蒂,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咒骂。
包厢门就在这时滑开。
何曜宗跨过门槛的步子很稳,身后两道身影却像出鞘的刀——左边那个肩胛骨把西装撑出锐利的折角,右边那个走路时脚跟几乎不沾地。
胡须勇眼角抽了抽。
“讲好单刀赴会,”
他拇指抵住桌沿,“现在拖两尊门神,怕我掀台?”
“拳王勇的招牌谁不知道?”
何曜宗拉开酸枝木椅,木腿刮过地砖出刺耳的锐响,“去年你在油麻地码头,一个人放倒七个越南仔。
我不带多两对眼睛,怕你谈不拢就直接清场。”
“我的人呢?”
“放心,”
何曜宗坐下时,脸上那点浮笑倏地收得干干净净,“你越想他死,我越要留他半条命。
该见的时候,自然让你见。”
他屈指叩了叩桌面。
“我赶时间。
宝乐坊那几声枪响,你手下那群细路仔伤了我三个弟兄。
是打算让我把人打包送进差馆,还是你坐在这儿,把前因后果摊开讲?”
胡须勇抽出第四支烟,火苗蹿起时映亮他眉骨那道旧疤。
“江湖事江湖了。”
他吐出口青雾,“开价吧,要怎样才放人?”
“价码刚才不是报过了?”
何曜宗身体前倾,手肘压在桌面上,“谁点的戏?为什么专挑宝乐坊开锣?”
烟灰簌簌落在胡须勇自己袖口上。
他忽然咧开嘴,露出被烟渍浸透的牙:“有些事,大家心照就好。
撕破脸皮,对谁都没着数。”
“利家?”
何曜宗像没听见,每个字都钉死在原先的轨道上,“想借那群魔童的手,往恒曜招牌上泼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