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丈海沟深处,幽蓝光点载浮载沉,正顺着暗流往归墟最深处飘去,越去越远。
陈阳残魂骤然一滯,险些被这句话震得四散,彻底融入这万古深海。
娶亲?!
荒谬感顺着神念漫开。
他如今皮肉尽销,只剩一具焦黑枯骨,神魂都要散入天地了,泠音竟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关头……
与他谈婚论嫁?
他想苦笑,可早已没了面目唇舌,只余下一缕神念震出细碎水纹,带着几分急意:
“泠音姑娘,玩笑开错了时候。”
话音未落,就被泠音抬手打断。
他立在幽暗中,青鳞随水流漾开细碎冷光,尾鰭摆了摆,轻声道:
“我还称不上姑娘,鮫人未完成分化,算不得真正的女子。”
陈阳一怔,更觉费解:
“那你为何……非要选我?”
“先前杨公子以天君令召你前来,他是南天杨氏嫡系,家世修为皆是上上之选。”
“你若想结姻亲,找他岂不比我强万倍?”
泠音摇了摇头,长发在水中飘荡:
“杨公子说过,他心縈大道,志在清修,眼底半分尘俗都盛不下。”
陈阳听得这话,只觉荒谬至极,慌忙接口辩白,神念里满是急意:
“我也一样!我道心稳固,一心修行,半点不比他差!”
泠音望着那具焦黑枯骨,眸光晃了晃,声音软了些,却很篤定:
“楚公子不一样……鮫人对人心意最是敏感。”
“我看得出来,你虽是修士,可心里装着事,也装着人,不是那种斩断尘缘,孤冷到骨子里的人。”
陈阳听了,心底反倒腾起几分慍怒。
偏是这怒意一起,本该涣散的神魂反倒凝住了片刻,他神念微沉,满心不悦:
“你我相识不过半日,你又知晓我什么?”
“我一心向道,怎就比不得杨寻!”
泠音愣了一下,眼睫垂了垂,低声道:
“是我失言了,楚公子勿怪。”
他也不爭辩,只静静立在那儿,指尖绞着一缕长发,没再动。
陈阳神色稍缓,眼见那些光点越飘越远,连忙催促:
“泠音,快别耽搁了!你可知我天地宗是天下第一大宗,精通丹道?”
泠音微微点头。
陈阳神念越发急切:
“我宗养丹济世,九阶,乃至十阶的大丹……我,我都能炼得。”
“不光是你,你全族上下,我都能以丹力相助,延年益寿,淬链根骨,如何?”
泠音只是静静听着,指尖捻着发梢,没接话,也没动身去取那些光点。
“你倒是快啊!丹药都不要?”
陈阳急得残魂都在发颤。
泠音抬眼望来,声音轻柔,却带着执拗:
“我不要丹药,我只要楚公子……娶我。”
那模样,竟是打定了主意,不答应就绝不肯出手。
陈阳又气又急,神识望向那些就要沉入归墟深处的幽蓝光点,只觉自己的意识也跟着一点点模糊下去。
再耗片刻,不等条件谈妥,他就要彻底散了。
便在这时,泠音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
他往前游了半步,青鳞在幽暗中泛出凛冽光痕,原本清丽的脸上没了半分笑意,声音清冷:
“楚公子,你没弄明白吗?此刻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
“你只剩一具枯骨,一缕残魂,困在这万丈海沟底。”
“除了我鮫人一族,没人能在这深海里帮你续命,更没人能带你走出海沟,回到海面上去。”
他抬了抬下巴,目光扫向那些渐渐隱入黑暗的光点,意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