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他的意识带着茫然,震荡出细碎的波纹。
“我什么都没有了。”
“灵气,丹药,血肉……尽数毁在雷劫里。”
“这宴……我宴请不起。”
……
“呵……原来是个穷光蛋。”
“还以为能享一场大宴祭祀,白跑一趟。”
“多少年没闻见正经祭品味儿了,扫兴。”
几道声音带着戏謔,隱隱透着失望,嗡嗡议论着,就有了要散去的意思。
陈阳残存的意识微微一动,艰涩出声:
“你们……便是赴宴的百神?”
“可百神不是居于山川之间……怎会在这深海之中?”
苍老的笑声渺渺响起,带着无边的寂寥:
“沧海桑田,轮转几度,这里曾是青峰百战之地,道统如林,群雄逐鹿,后来山崩陆沉,才成了这无尽海。”
“我们困在此地,随山川一同沉沦,已经不知多少万年了。”
陈阳心中剧震。
恍惚间,残存的意识里掠过一幅幻象。
万古之前,此地青峰插天,古道上修士往来不绝,杀伐之声震彻云霄。
可到头来,山倾海覆,剑断甲残,所有荣光与不甘,尽数埋进了这无尽深海。
原来三宴四祭所召的百神,不只在山川草木之间。
还在这脚下,在无尽海的最深处。
“一息将尽,身死道消。”
苍老的声音又淡淡响起。
陈阳残魂一颤:“身死道消……我会去往何处?”
“若是别处,自然入轮回。”
那声音顿了顿,
“但在这地界……轮回尽头是尸山摩訶。”
尸山摩訶。
这四个字入耳的瞬间,陈阳的残魂剧烈一震。
“不!”
陈阳骤然激动起来,残魂在骸骨上疯狂震颤:
“我不能死!我还有事未完!还有话没问清楚!”
他拚命想要挣扎起身,可那具焦黑枯骨纹丝不动。
神魂如同风中残烛,本就被强行稳住的光亮又晃了晃,摇摇欲灭。
“又是不甘。”
有声音嗤笑一声。
陈阳残魂里翻涌起一股执拗:“对,我就是不甘心。”
“我不要死,我还要回东土,还要上南天!”
下一瞬,点点幽蓝磷火从海沟深处浮起,照亮了周遭数丈幽暗。
陈阳神识望去,只见无尽黑暗里,无数骸骨静静沉浮在海水中。
有披坚执锐的战将,有着袍曳地的修士,有生着犄角獠牙的妖兽,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填满了整条海沟。
“你看他们。”
“万古以来,死在这里的人,哪个没有不甘?”
“有家国未报,有大仇未雪,有恋人待归,有幼子未养……到头来,还不都散在这沧海里,化了尘土。”
那些光点随水流起伏,又渐渐黯淡下去。
“好了,睡去吧。”
“等下次有人祭召,再说罢。”
声音渐渐远去,微光渐渐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