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楼罗声音冰寒。
“休将本座与你们这些茹毛饮血的妖物混为一谈。”
“本座立长生教,普度整个西洲,不是为了区区口腹之欲。”
二人敢怒不敢言,只得垂首应是。
他们心里清楚,三尊妖皇里迦楼罗修为最深,手段最狠,真惹恼了他,绝没好果子吃。
便在此时,阴离夫人无意间回头扫了一眼海面。
“嗯?”
她眉头一蹙。
方才还静静坠在那里的焦黑骸骨,不知何时竟没了踪迹。
茫茫海面空空荡荡,连半片骨屑都寻不见。
“那小子的尸骨呢?”
她开口问道。
巴山君漫不经心扫了一眼,嗤笑一声:
“一具枯骨而已,多半是沉进海里了,这无尽海海流错综,深不见底,海底沉的尸骨还少了?多他一具也不算什么。”
阴离夫人冷笑一声,也没再追问。
区区一个筑基修士的尸骨,本就无足轻重。
唯有迦楼罗,炼化灵童的动作一顿。
他回头,望向漆黑如墨的海面,眉头深深拧起。
海面波澜不惊,幽深似渊。
迦楼罗凝望着那片黑暗,眉头越皱越紧,心底那一丝莫名的不安,怎么也压不下去。
……
万丈深海,杳杳冥冥。
那具被雷劫焚得焦黑的枯骨,正顺着冰冷暗流缓缓沉坠,骨屑散成细碎尘雾。
就在枯骨没入海沟深处,神魂将散未散的剎那。
四面八方的幽暗中,悠悠浮起几道縹緲的幽光。
那是沉眠了千万年的古老存在,循着祭祀的气息寻到此处,语声里还带着几分刚醒的惺忪:
“我等赴宴而来。”
“古祭的气息……是这具枯骨唤的?”
“形神都被天雷击碎了,人早死透了。”
有一道稍显浑厚的声音哼了一声:
“嘖,既然死了,那咱们各归各处罢。”
“急什么。”
另有一道苍老的声音慢悠悠接话,
“万古难得有一次祭宴唤我等,总不能让他连句话都说不出,就散了。”
“也罢,便给他续一息生机。”
“容他说完这桩事,再入尸山摩訶。”
话音落定,一股浩瀚无边的力量裹住那具枯骨,硬生生将即将消散的意识凝定住。
一点微茫的亮光,自枯骨颅腔里亮起,像是风中残灯,摇摇欲坠,却终究稳住了。
陈阳的意识附着在焦黑骸骨之上,昏沉了不知多久,才渐渐清明。
雷海的轰鸣,迦楼罗的冷笑,雷劫劈入肉身的剧痛……
这一切恍若隔世,身上再无半分触感。
沉寂了许久,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死了。
彻彻底底,死在了西洲的无尽海上。
“你以祭宴召我等前来,能拿出什么祭品?”
那声音忽然近在耳畔,不疾不徐,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漠然。
陈阳想要动弹,却只觉浑身空空荡荡。
皮肉早已在九天雷劫中化作飞灰,经脉寸断,灵气散尽,中丹田的血池崩碎消散,连羽鸦一族的传承宝库都在坠落时离体而去。
死得只剩一具空壳枯骨,载着这一缕被强行稳住的残魂,悬在万丈幽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