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天浪涛之上,迦楼罗悬空而立。
左臂断口白骨森然。
金色佛血自断口汩汩涌出,沿骨茬外渗,被海风一吹,化作缕缕青烟,转瞬散入苍茫碧海。
一丝丝死意顺着心脉疯狂钻向心口,霸道得匪夷所思。
他三千年修禪炼就的金身佛骨,在这横死劫数面前竟如蚍蜉撼树,经脉寸寸崩裂,法相震颤。
他低头瞥了一眼断臂处,脸上不见半分痛楚,眸底反倒翻涌着深深的忌惮。
区区一只凡俗陶碗,无灵无宝,竟能引动这般横死灾劫?
连他三千年修来的涅盘根基,都扛不住这劫数半息?
“这到底是何物?”
他抬眼,神识向着下方海面铺展开去。
红尘观承自苏无烬,神识可覆千里海域,一草一木,皆无所遁形。
方才那陶碗明明经他之手坠入海中,按理只需一念就能锁定踪迹……
可无论他如何催动神识,浩浩荡荡扫过整片海域,都没见到那只碗的影子。
彷彿落入海中的瞬间,它便消融在了天地之间,连一丝气息都没剩下。
迦楼罗眸色一沉,抬眼望向北方夜空。
那道白光还在不断闪烁,一明一灭,正是陈阳藉着传送符遁走的身影。
他身形一晃,就要追去。
可刚踏出半步……
噗!
一口鲜血喷出。
他身形一个踉跄,险些从半空栽落。
那股横死劫数在体内作乱,牵扯涅盘根基,浑身经脉如遭刀割。
“不行……不能追。”
迦楼罗牙关紧咬,硬生生按下追杀念头,落在浪尖之上,盘膝坐定。
区区一只陶碗险些要了他半条命,那小修士身上指不定还有什么诡异邪物。
再莽撞追上去,万一对方再掏出一件,这条命真要交代在这里。
“先稳住伤势,炼化横死劫,再做打算。”
他闭目,周身金光泛起,镇压体内作乱的劫力。
眉头却始终紧锁,心底忌惮久久不散。
就在这时……
轰隆!
远方天际响起两道剧烈破空之声。
云海翻涌,自九天倾泻而下,两道身影踏浪而来,气势滔天。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面容刚猛,正是巴山君。
身侧一道倩影裊裊,容颜绝丽,眉眼冷艳,却是阴离夫人。
二人联袂而至,瞬息即到近前。
目光扫到迦楼罗的瞬间,阴离夫人美眸骤然一缩。
巴山君虎躯一震,上前半步,满脸震骇:
“迦楼罗?你这是……”
他们在地窟相伴千年,见惯了他涅盘重生,生死徘徊的模样。
可那都是极境涅盘的正常异象,哪怕气息奄奄,也自有章法。
如今,他竟被生生断去一臂!
一尊方才证得妖皇的大能,这西洲之地,还有谁能伤得了他?
迦楼罗睁眼,神色平淡:“没什么,不小心着了道。”
巴山君与阴离夫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惊色。
着了道?
什么道,能让迦楼罗吃这么大的亏?
二人满腹疑惑,可看迦楼罗讳莫如深的模样,显然不愿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