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寻哆哆嗦嗦地回头,顺着陈阳的目光望去,一眼望见那白衣童子,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你……你是何人?”
他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利索,一屁股瘫坐在地。
他先前只远远见过大鹏金翅鸟的法相,从未见过迦楼罗本尊。
扑面而来的气息,古奥苍茫,带着绝顶的压迫感,竟比面对傲庆天君时还要沉重。
更要命的是,血脉深处本能地泛起一阵战慄。
便在这时,那白衣童子缓步走到船头,目光扫过海面的鮫人群,声音清亮,威压赫赫:
“海中鳞族,速速退散。”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股大鹏金翅鸟的气息轰然爆发,顺着海面席捲。
杨寻首当其衝,血脉压制落下的一瞬,他连念头都断了,本能几乎要跪伏下去。
那些鮫人更不必说,本就被迦楼罗血脉压製得浑身僵硬,这一下气息撞过来,最前面的十几个连哼都没哼出一声,直挺挺地栽倒下去。
扑通!扑通!
身影一道接一道坠入海中。
剩下的鮫人个个摇晃。
泠音强撑着抬起头,也只撑了半息,眼前一黑,身子一歪,跟着栽了下去。
不过眨眼工夫,海面上百余名鮫人,竟被那一道气息扫得乾乾净净,海面为之一空。
陈阳脸色骤变。
“走!”
他低喝一声,一把抄起杨寻,另一只手捞起昏迷的龙灵,足尖一点甲板,身形已朝北方夜空掠去,只留下一道残影。
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连回头多看一眼的余地都没有。
先前面对贞守那般妖王,他尚能费尽心思周旋,用些小手段拖延一二。
可在这等实力差距前,那些心思,半点用处也无。
身后甲板上,迦楼罗望着他疾掠而去的背影,一怔,随即笑了。
衣袂飘飘,他竟也不急,如闲庭信步,踏空而起,跟了上去。
明明步子不快,可每一步踏出,皆是百丈之遥,儼然缩地成寸,从容地吊在身后。
前方,陈阳带着二人疾驰。
杨寻被他拎在手里,罡风扑面,灌得他睁不开眼,好不容易才缓过一口气。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渐远的青龙战船,心头猛地一揪,失声喊道:
“姐夫!战船……战船不要了吗?”
“还要什么战船!”
陈阳头也不回,声音低沉。
“你不是最惜命吗?命都要没了,还惦记那船?”
杨寻脸色变了又变,终是没再多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艘跟随他百年的青龙战船,没入夜色深处。
他虽吓得魂飞魄散,世家子弟的本能却还在。
方才那声音听来年纪不大,却有这般威势,想来也是一方大能。
若能攀上交情,许以姻亲之好,未必不能脱身。
他咬咬牙,猛地回头,扯着嗓子喊:
“前辈息怒!我乃南天杨氏嫡系子弟杨寻!杨家愿与前辈结两姓之好,共襄大道!还望前辈高抬贵手!”
话音遥遥传出去。
身后慢悠悠传来一声清润的笑:
“两姓之好?我乃出家人,要这个做什么?”
只此一句,再无多言。
杨寻心里一沉,还想再喊,胳膊却被陈阳猛地一攥。
“别喊了。”
陈阳头也不回,声音沉得厉害,“那是迦楼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