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皇的语气里带着了然,显然早已看透了百草真君那套官样做派。
她抱着孩子站起身,朝殿侧走去:“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去旁边的偏殿雅间。”
她头也不回地说着,语气随意又自然。
陈阳愣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眼百草真君,却见对方正朝他微微摇头,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别反抗。
陈阳自然是明白的。
他轻叹一声,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大雄宝殿侧面的长廊,廊柱上的彩绘已经有些斑驳,透着沉沉的古意。
陈阳回头看了一眼大殿深处。
苏无烬依旧坐在蒲团上,手中捧着那张惑神面,一动不动地看着。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惑神面被揭了之后,脸上总觉得凉飕飕的,像是少了什么东西。
他已经许多年没有以真面目示人了,此刻这般光着脸走在外面,竟有一种被剥了壳的感觉。
“唉,那张破面具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通窍随手画的罢了。”
陈阳在心里嘀咕。
他实在想不通苏无烬为什么会对那张面具如此在意,来回摩挲,看了这么久还不肯放下。
“快来……跟上呀。”
羽皇的声音从前头传来,拉回了陈阳的思绪。
他连忙快步跟上,随羽皇进了一处雅间。
这雅间不大,却收拾得极为清幽。
两扇雕花木窗半掩着,窗外的竹林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房间里铺着素色蒲团,中间搁着一张矮矮的茶几,几上放着一只粗陶茶壶和两只茶杯。
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寥寥几笔却意境悠远。
羽皇抱着孩子坐了下来。
她把怀里熟睡的孩子放到一旁,那婴孩竟就这么悬在了半空中,周身笼着一层薄薄的金光,依旧睡得沉沉的。
羽皇腾出手来揉了揉胳膊,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只空茶壶。
陈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弹起身,抄起茶壶就给她斟了一杯茶:
“啊,陛下请用茶。”
羽皇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然后搁在茶几上。
“坐吧。”
陈阳见状愣了一下,也在羽皇对面坐下。
她望着陈阳,声音轻柔得像跟自家人说话:“你不用这么生疏,一口一个陛下的。”
陈阳愣了愣,茫然道:“不叫陛下,那叫什么?”
他自然知道妖皇的分量,那是完全出寻常修士认知的存在。
“你可以叫我……彩衣。”
羽皇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得像春风。
陈阳听到这个名字,只觉得极为拗口。
彩衣,这大概是只有亲近的人才能叫的小名。
陈阳实在叫不出口。
称呼一位妖皇的小名,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这名字,不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