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再雄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攻城拔寨的硬仗打了不少,在山林里跟这些本土守军捉迷藏,他真不擅长。
好在他带的兵,本就是岭南、蜀地的山地苗兵,这一带的密林攀爬,虽比不上罗婺部熟悉地形,却也绝非怕事之辈。
“带三百人,从侧翼绕。注意隐蔽,别被他们现。”
苗兵头目领命,消失在雨幕中。
第二日,罗婺部的抵抗更加顽强。
唐军正面佯攻牵制,侧翼的苗兵在悬崖上攀爬了一整夜,天亮时终于翻过了山脊,从背后杀进了寨子。
罗婺部腹背受敌,开始慌乱,可阿济格不愧是本地悍将,迅稳住阵脚,指挥人马退入寨子深处,利用地形节节抵抗。
雨越下越大。
唐军的弓弩在雨中受潮,威力大打折扣;罗婺部的竹弓却不受影响。
唐军的藤甲被雨水浸透,罗婺部的皮甲轻便,不影响活动。此消彼长,唐军的推进度极慢。
秦再雄亲自带队冲锋,钩镰枪横扫,两名罗婺部头领被挑飞。
可更多的罗婺部兵卒从侧翼包抄过来,箭矢如雨。他的左肩中了一箭,箭头入肉三寸,他咬着牙拔掉箭,撕下一截衣襟缠了几圈,继续往前冲。
第三日,罗婺部的防线终于开始崩溃。
不是他们不能打了,是弹药打光了。箭矢用尽,滚木礌石也扔完了。阿济格带着残部退入山林深处,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燃烧的寨子,目光中有恨意,也有无奈。
秦再雄站在寨子中央,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雨还在下,浇灭了燃烧的木梁,冒出呛人的浓烟。
身后,唐军士兵正在清点战场,救治伤员,收敛阵亡袍泽的遗体。
“将军。”
副将跑过来,声音沙哑,“阵亡三百余人,重伤两百,轻伤无数。罗婺部逃走约七八百人,其余或被击毙,或投降。”
秦再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三日血战,虽然损失兵力不多,但是耽误时间,想必消息已经传开了,他才啃下这个寨子。
罗婺部的顽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高氏经营数代的根基,确实不可小觑。
对他而言更坏的消息是,行踪暴露了。
距离鄯阐府还有百余里,就遭遇了入大理以来最艰苦的一战。
罗婺部逃散的溃兵,一定会把唐军绕后的消息传到姚州,传到善阐,传到每一个忠于高氏的部落耳中。高方会调整部署,鄯阐府会加强戒备,后续的奇袭效果将大打折扣。
“派人飞报陛下。”
秦再雄哑声道,“就说我军已突破罗婺部防线,正在向鄯阐府推进。然行踪已露,后续作战恐难奇袭,请陛下定夺。”
副将领命而去。
秦再雄站在雨中,望着南方的天际。
那里,鄯阐府的城墙还在百里之外,高氏的老巢还在等他。
可他的兵疲了,伤了,粮草也快断了。他不知道还能不能打下鄯阐府,可他知道,他已经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