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颔,冰冷声音不带丝毫温度,缓缓开口道:“本座今日手下留情,非是怜你璇玑宫万年传承,全然是看在你宗宗主渡劫初期的颜面,不愿赶尽杀绝。你等切记今日恩典,好生自守、静心反省,日后谨守神域规矩、恪守宗门本分,好自为之。”
一语道破所有真相,彻底撕碎了最后一丝温情假象。
饶恕从来不是仁慈,只是权衡利弊后的短暂姑息。
今日缥缈宗留璇玑宫一线生机,不过是不愿对一位刚刚渡劫成功、底蕴未知的渡劫宗主彻底撕破脸皮,徒增无谓纷争。
一旦日后璇玑宫宗主渡劫稳固、彻底安稳,或是缥缈宗寻得万全契机,今日所有的隐忍与宽恕,都会瞬间荡然无存。届时,便是璇玑宫真正覆灭之日。
赵玄心中了然,苦涩尽数沉淀心底,化作彻骨冰凉,却依旧郑重垂,再度深深拱手:“老夫谨记三长老教诲,铭记今日恩典,定约束全宗上下,安分守己、绝不敢再生事端。”
说完,他缓缓直起身躯,苍老的目光缓缓扫过身后一众同门。
数位常年闭关、修为臻至大乘中期的太上长老,往日里坐镇宗门之巅、气度雍容、威压凛然,执掌璇玑宫万年兴衰,俯瞰整片东南神域,何等威严尊贵。
可此刻,一个个面色灰暗、双目空洞,眉宇间覆满化不开的颓败与悲凉,挺拔了千年的脊背悄然佝偻,往日震慑四方的磅礴气场消散殆尽。
其中几位心性坚韧、素来沉稳的太上长老,此刻脚步虚浮、身形摇晃,竟透着几分狼狈的步履蹒跚之态,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道心支撑、所有修行执念。
亲眼见证宗门蒙冤、资源被劫、长老被囚、道统受辱,千年坚守一朝崩塌,万年荣光尽数蒙尘,这般极致的落差与屈辱,足以击溃任何一位大能的道心。
赵玄看在眼里,痛在心底,却终究无力回天,只能沉沉抬手,低声吩咐道:“诸位同门,随我回山。”
简单几字,道尽万般悲凉。
一众璇玑宫高层无人言语,无人辩驳,更无人抬头再看一眼前方风光无限的外来修士。众人默默垂,步履沉重,两两相携,带着满身屈辱与满心绝望,缓缓转身,朝着偌大沧桑的璇玑宫腹地缓步归去。
萧瑟山风卷着他们落寞的背影,吹得衣袍翻飞、鬓凌乱,昔日傲视神域的大宗长老队伍,此刻萧条狼狈,令人唏嘘。
余霜冷眼目送一众璇玑宫众人落寞离去,看着他们渐行渐远、萧瑟颓败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漠的弧度,眼底毫无半分波澜。
实力不如人,便只配隐忍受辱,只配任人拿捏、任人践踏。
这便是神域亘古不变的铁血规则,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从无例外。今日璇玑宫的所有屈辱、所有败局,归根结底,皆是自身底蕴不足、实力孱弱所致,怪不得任何人。
待璇玑宫众人彻底远去,山门前的压抑氛围稍稍散去,余霜骤然转头,清冷眸光径直投向身侧伫立、一身黑衣、气息冷肃的七杀殿副殿主马坤。
她声音微沉,褪去方才处置宗门的漠然,多了几分杀伐果决的凌厉:“马坤,此前本座派出去追击李凡的十位七杀殿杀手,如今可有那小子的踪迹?”
马坤闻言,当即收敛周身凌厉气息,身姿微躬,神色恭敬肃穆,微微沉吟片刻,条理清晰地沉声回禀:“回三长老,属下派出的十位杀手,皆是殿内精通空间隐匿、万里追踪的精锐,擅长隐匿潜行、循迹追杀。只是那李凡狡诈至极,身法诡异、心思缜密,一路之上不停变换飞行轨迹、更改遁逃方向,时而低空掠林,时而踏空疾驰,虚实交替、扰乱追踪气息,数次误导我方。”
他抬眸望向北方辽阔天际,继续精准禀报:“截至此刻,李凡已遁离璇玑宫北方九万里疆域,我方十位精锐杀手全力追击,如今与他相距仅剩两千里,已然能够锁定他身上残留的微弱气息,勉强捕捉到他的遁逃轨迹,短时间内绝不会跟丢。”
“再往北域,地势复杂、疆域辽阔,一侧是御灵仙宗的势力范围;另一侧则是方圆数万里无人涉足的远古蛮荒山林,古木参天、瘴气纵横,最适合隐匿身形、潜藏踪迹,极易被其彻底脱身。”
余霜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北方茫茫云海,灰白的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凛冽寒芒,周身大乘威压隐隐躁动,刺骨寒意四散蔓延。
她唇角噙着一抹冰冷的嗤笑,语气裹挟着浓烈的杀伐之意:“哼,这李凡倒是滑溜得很,凭着一门虚空秘术,屡次从我缥缈宗围剿之中脱身,更是让霜华大长老颜面尽失、沦为神域笑柄。”
“本座如今已然得手《大虚空诀》,手握完整空间大道传承,本可不必再耗费心力追究此子。但他屡屡挑衅我缥缈宗威严、折损宗门大能颜面,若是任由他逍遥神域、肆意纵横,我缥缈宗的赫赫威名,何以震慑万宗、统领神域?”
她眸光锐利如刀,语气决绝笃定:“更何况,此子身怀逆天机缘,除了这门虚空秘术,必然还藏有其余大道传承。若是能将其生擒活捉,交由霜华大长老处置,不仅能洗刷此前屈辱,更是一桩天大功绩。届时本座亲自出手搜魂,彻查他机缘来源、底蕴底细,但凡隐秘传承、大道至宝,尽数可为我缥缈宗所用!”
话音落下,她周身气息骤然暴涨,大乘初期的磅礴威压席卷四方,云海翻涌、狂风怒啸,天地灵气剧烈震颤。
“你我二人,亲自带队北上追杀!”
余霜目光坚定,杀伐果断,“本座倒要看看,区区一个年少修士,纵然精通虚空遁术,如何能从两位大乘大能的联手围剿之下脱身!今日,他插翅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