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宸站在西陵珩身后,走上前来,行了一礼。他似乎想喊什么,又觉得喊什么都不对——喊“太尊”
?太生分。喊“岳父”
?喊“老爷子”
?好像又太随意了。总不能像以前私下喊“老匹夫”
或“老东西”
不怕他拔剑,怕他气死。
憋了半天,他闷声闷气地憋出一句:“酒备好了。”
太尊嗯了一声,两人对视这一眼,和千年前在战场上对视的那一眼,完全不同。那时候是杀意,是敌意,是你死我活。此刻这一眼,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有嫌弃,有无奈,有一丝极淡的、被深深藏起来的感激。
“你酿的?”
太尊问。
“我挖出来的。”
赤宸挺了挺胸,“她酿的。”
太尊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她酿的酒,喝完找不到东西南北。”
小夭噗嗤一声乐了,瑶儿酿酒的手艺,也就这几个老骨头能勉为其难喝得下去。
西陵珩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转头看向烈阳和獙君,两人正站在几步之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上前。
“愣着干什么?”
西陵珩轻声说,“过来啊。”
烈阳率先迈步,昂阔步,“老爷子。”
他声音有些哑,“欢迎回来。”
太尊看着烈阳,灵曜儿时他也经常到西炎山。獙君走上前来,行个礼,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竹笛双手奉上,递到太尊面前。
太尊低头看着那支竹笛。笛身已经被摩挲得光滑如玉,笛尾系着的那缕红穗子褪了色,编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朝瑶的手艺。
“她让你给我的?”
太尊问。
獙君摇了摇头,声音温润如玉石相击:“她没说过。但我觉得,您应该拿着。”
太尊伸出手,接过了那支竹笛。他的手指触到笛身的那一刻,笛尾的红穗子轻轻晃了晃,像朝瑶在说:老祖宗,接着呀。
太尊将竹笛握在掌心,握得很紧。
伯谌从小夭身后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这几个陌生的大人。他的目光在赤宸的眼睛停了一下,在烈阳的身形停了一下,在獙君的眼睛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西陵珩身上。
“姑姑,”
他扯了扯小夭的衣袖,小声问,“这位是谁?”
小夭低头看着他,笑了笑:“叫外婆。”
伯谌瞪大了眼睛,看看西陵珩,又看看小夭,又看看西陵珩,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西陵珩弯下腰,伸手轻轻摸了摸伯谌的头。她的手很暖,带着淡淡的草药香。
“你叫什么名字?”
她问。
“伯谌。”
伯谌乖乖地回答,又补了一句,“西炎伯谌。”
西陵珩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小夭。
小夭别过头去,假装在看萤火。
涂山璟站在小夭身后,向众人微微颔,目光温润如常。他没有多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小夭身边,像一棵沉默的树,替她挡着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