玱玹走过去,在秋千上坐下。
他静静地坐着,双脚轻轻点地,让秋千微微晃动。风从花林深处吹来,携着阵阵花香,拂过他的面颊,拂过他鬓边青丝。
他闭上眼睛。
若有来世。
若有来世,他不要做这高高在上的君王了。
不要这辰荣山,不要这紫金顶,不要这万里江山。不要那些奏章,那些权谋,那些不得不做的取舍,那些用血写成的不得已。
他要与她做最早、最纯粹的青梅竹马。
在清水镇的河岸边,在朝云峰的凤凰花下,在一切还没有生的时候。他还是那个小少年,她还是那个会叉着腰骂他笨蛋的小女孩。
他们之间没有家国天下,没有无数人命与算计,没有那些说不出口的怨、咽不下去的恨、放不下的怀念。
他只要极致地爱着她。
从第一眼,到最后一眼,中间没有辜负,没有错过,没有遗憾。
或者,不做人了。
就与她做两棵同根而生的凤凰树吧。根在地下纠缠,枝在云中相触,日日相伴,夜夜相依。春天一起芽,夏天一起开花,秋天一起落叶,冬天一起沉默。沐浴同一场风霜雨雪,仰望同一片日月星辰。
不用说话,不用告别,不用思念。
只要在一起,就好。
秋千轻轻荡着。一片凤凰花瓣从枝头旋落,落在他的肩头,又滑落到膝上。他低头看着那片花瓣,绯红如血,柔软如唇。
他没有拂去。
他就那样坐着,坐在满天花雨里,坐在空无一人的凤凰花林中,坐在他亲手建造的、华丽而孤独的牢笼里。
风过花林,簌簌作响,像有人在轻声唤他的名字。
他没有睁眼,怕一睁眼,连这风声都散了。
云辇之内,伯谌趴在窗边,看着脚下翻涌的云海,兴奋得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姑姑!姑姑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只大老虎!”
小夭靠在涂山璟肩上,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像只猫。”
“明明是老虎!”
伯谌不服气,又转向涂山璟,“姑父你说!”
涂山璟认真地看了看,温声道:“像一只卧着的麒麟。”
伯谌满意了,冲小夭做了个鬼脸:“姑父说是麒麟!麒麟比老虎还厉害!”
小夭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和太尊弹他时的力道如出一辙:“你倒是会搬救兵。”
伯谌捂着脑门嘿嘿笑,又凑过来问:“姑姑,烛幽是什么地方?父亲说那里是小姑姑的故居,这次能见到小姑姑吗?她是不是很厉害?”
小夭的目光微微一顿。
涂山璟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你小姑姑啊,”
小夭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她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比姑姑厉害,比姑父厉害,比你父王……还要厉害。”
伯谌瞪大了眼睛:“比父王还厉害?!”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