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
他低声重复,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法则般的冰冷权衡。
这很合理,毕竟已经轮回万世,沉迷人间烟火。她在最后时刻,想要一点处理未尽之事、享受最后平静的、微不足道的自由。
作为掌控一切的长辈和即将收获成果的胜利者,似乎没有必要在此时逼迫太甚,反而可能激起她残存本能的玉石俱焚。
“可以。”
帝俊终于缓缓颔,那由星光朝霞编织的归途幻景变得更加柔和,几乎将朝瑶的虚影也笼罩进去,形成一个暂时的、温和的包围。
“契约依然有效。答案最终揭晓之前,我不会主动干预你在现世的轨迹。”
帝俊的身影向后靠回残破的王座,周身的幻景开始缓缓收拢,不再是诱捕,更像是一种暂存的守护与标记。“我再等待几日。但记住,小姒,时间的沙漏从未停止。你的准备,不应是无谓的拖延。”
他留下了一个温和却清晰的警告,日月双瞳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庞大的意识开始淡化,如同褪去的潮水,缓缓收归至石碑深处那复杂的封印脉络之中。
残破的神殿内只剩下朝瑶,以及中央静静悬浮、裂痕似乎被某种力量暂时稳住了不再扩散的石碑。
屋内,小夭惊喜地现,瑶儿那缕微弱到极致的心脉,虽然如风中残烛,可奇异地?稳定了下来?,不再继续滑向冰冷的深渊。
一股深沉而晦涩的力量似乎从她体内最深处弥漫开来,暂时护住了最后一线生机。
随即一股温暖、庞大、温柔无比的能量,如同春回大地般,以内室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涤荡开来,掠过每一个心系于她的人。
九凤瞳孔中倒映出无数细微的金色光点,相柳周身的寒意被一缕暖风柔化,玱玹紧攥的拳心里感受到一丝奇异的安抚,太尊好像看到了灵曜小时候对着他嫣然一笑的幻影……
“疼。。。。”
小夭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出难以置信混合着狂喜与更甚担忧的光芒。
“瑶儿……”
她惊喜地看向朝瑶,现她似乎要恢复意识了。
小夭手中的金针带着更决绝的精准,刺向下一个关乎生死的窍穴。
寒玉榻上,朝瑶的脸色白得透明,仿佛一碰即碎的薄瓷,但那紧闭的眼睫却颤动了几下,随即缓缓掀开。
眼底不复往日的清澈灵动机警,蒙着一层重伤后的虚弱水光,可那水光深处,一点熟悉顽劣的星火,却已重新倔强地燃起。
她先是很慢地眨了两下眼,视线落在床边满眼血丝、几乎要虚脱的小夭脸上,嘴角极其费力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扯出一个堪称贼兮兮的弧度。
“……小夭啊,”
她气若游丝地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可语气轻飘飘地带着点嫌弃,“你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扎针的时候……能不能……咳……专心点?不知道的……以为你在给我……绣花呢……”
这死到临头还要贫嘴的熟悉风格,瞬间冲垮了小夭心头最后一点强撑的堤防,泪水唰地涌了出来,又哭又笑:“你……你这张嘴!都这样了还不消停!”
“消停……不就真死了……”
朝瑶又喘了口气,眼珠子已开始灵活地转动,扫视着屋内简雅但豪横的装饰,以及空气中残余的、属于多位熟人的磅礴气息。
确认无误,是她那看似穷的要饭,实则富的流言的府邸。
“苗……苗圃……”
一直站在角落、同样形容憔悴的苗圃瞬间是扑到了床前:“大亚!奴婢在!你有什么吩咐。”
朝瑶余光扫见苗圃激动而红通通的眼睛。。。。。。。。。。忠心可嘉,但。。。。别整的她像要交代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