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重复,“意义在于存在本身。永恒、稳固、无瑕的存在。你所谓的新生、变化,不过是永恒静止画卷上,必然会褪色、扭曲、最终模糊不堪的噪点。你守护的那些温暖、欢笑,在时间尺度下,比这神殿中漂浮的尘埃更快湮灭。为了这些注定消失的尘埃,赌上你最后回归永恒的机会,值得吗?”
“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
朝瑶身上的光芒骤然亮了一下,心口的白光奋力抵抗着紫黑的侵蚀,“而是我?愿意?!我愿意为了一场绚烂却短暂的烟火,点燃我自己!我愿意为了那些会哭会笑、会背叛也会拥抱的人,弄得自己满身伤、魂都快散了!我愿意接受这座破房子,哪怕它漏风漏雨、随时会塌,但至少……?它是我自己,一砖一瓦,经历过的、选择过的!?”
她的声音带着决绝的颤抖:“你的永恒完美,对我而言,才是最大的虚幻和恐怖!那里面没有相柳笨拙的守护,没有九凤暴躁的关心,没有小夭滚烫的眼泪,没有亲人朋友……没有那些让我觉得活着真好的瞬间!那只是一座华丽的神棺,舅舅!”
那也是她从未消失的执着,很痛啊,当年所有的痛都比不过眼前最温暖变成最冰冷,最血腥,最冷漠的背叛。
帝俊的身影剧烈地波动了一下。这一次,左眼的神性似乎短暂压过了右眼的魔气,那模糊的面容上,竟隐约流露出真实无比的?疲惫与哀伤?。
“小姒……”
那声音里,似乎有东西挣扎着想要浮现,“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疼……”
这句话轻得像叹息,却让整个破损神殿都似乎静了一瞬,连那些侵蚀的魔纹都缓了缓。
但这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右眼的魔气狂涌,瞬间将那份属于舅舅的柔软吞没。
“执迷不悟。”
帝俊的声音恢复了空洞的冰冷,更添了一丝被触怒后的寒意,“你的愿意,正在杀死你。也正在……让这最后的修正机会,变得越来越渺茫。等到这座神殿彻底崩塌,灵气彻底消失,你连回归的选择都将失去。只剩下……真正的、永恒的虚无。”
似乎为了印证他的话,整座宫殿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更多的碎块从穹顶落下。
朝瑶的光芒也猛地黯淡了一截,心口的白光薄膜出现了一丝裂隙。
剧烈的虚弱感,从灵魂最深处涌上来。她能感觉到外部,小夭她们正在拼尽全力,用灵药、灵力、医术,试图修补她肉身的创伤,那份温暖而坚韧的力量,如同细微的泉水,正透过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缓慢地注入这片濒临崩溃的神识海。
“为什么。。。。舅舅,我答应过你,可你总想把我最后的烟火毁掉。”
她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带着一种疲惫到极致后的奇异安宁。
帝俊日月交辉的瞳孔微微一闪,他捕捉到了她语气中那丝极淡认命的妥协意味,以及更深处似乎因为无力回天而产生的疲惫绝望。
“不是毁掉。”
帝俊的声音缓和了一丝,左瞳的烈日似乎都减了些许灼热,带上了一种引导诱哄的语气,“是引导。将错误燃烧的轨迹,修正回正确的轨道。烟火……可以有更永恒、更完美的形态,在最初的那片天空绽放,永不熄灭。”
“更永恒……的烟火?”
朝瑶抬起头,望向中央那光芒越来越微弱的、布满裂痕的石碑,她的眼神似乎有些涣散,呢喃着重复,仿佛被这个词汇本身所吸引,又像是在绝望中抓住了一丝虚无缥缈的承诺。
“像……像小时候,你带我去看的……天河倒悬,星辰为灯……那样吗?”
帝俊的身影几不可查地向前倾了少许。“比那更完美。”
帝俊肯定道,右瞳的满月洒下清辉,试图抚平她身上躁动的痛苦波纹,“没有分离,没有伤痛,没有无法挽回的错误。只有永恒的光辉与安宁。回来吧,小姒。只要你愿意,我就能引导我们……一起回去。”
他边说边主动收敛了周身极具侵略性的、混合着魔气的威压,让那残破王座周围,显化出些许朦胧而梦幻、由星光与朝霞编织的归途幻景。
朝瑶静静地看着那片幻景,看了很久。久到外界的震动似乎都停滞了一瞬,久到她心口的白光薄膜又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细缝。
她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那代表着同意的意志波动,却清晰地传达到了帝俊的感知中。
“但是,舅舅……”
她重新看向妖帝,“我希望天地祭能完美举行,那是我给自己在这世间最完美辉煌的结局,我们之前的契约,永远有效。”
帝俊日月双瞳中的光芒稳定地流转着,左瞳的烈日审视着她每一丝灵魂的涟漪,右瞳的满月似乎在衡量她话语中的真意与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