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在他们脸上,像刀割一样疼,可他们连停都不敢停。
他们从来没这么狼狈过,从来没这么怕过。怕到连如果她不在了这个念头,都不敢往深里想。
这一路是把自己的心放在火上烤,烤的血肉模糊,也要拼尽全力,往她最后留下气息的地方冲。
洪江、辰荣熠等人愣了一下,也立刻反应过来,招呼着尚有行动能力的部下紧随其后。
太尊重重咳出一口淤血,对着身边同样受了内伤但强撑着的老臣与侍卫统领厉声道:“去!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大亚!快!”
随即看向小夭,声音放柔些:“你先回去准备,将医师传来配合你。”
“好!”
小夭知道现在不缺找的人,更重要是后面救治。
人群如同溃堤的洪水,又像是找到了方向的蚁群,混乱却又目标明确地涌向那座灾难般的山峰。
而在那座已经矮了半截、中心处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边缘还在流淌着熔岩般炽热能量液的巨坑底部,一只沾满灰土血污的手,猛地从一片碎石瓦砾中伸了出来,扒住了坑沿。
接着是另一只。
一柄剑身布满裂痕、灵光黯淡的长剑,锵地一声戳进岩壁,充当了临时的拐杖。
一个灰头土脸、几乎看不出原本身上衣衫颜色、胸前还有一个恐怖贯穿伤焦痕的身影,咬着牙,喘着粗气,一点一点,从坑底的废墟里,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
“咳……咳咳咳!”
朝瑶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被拆开重组了十八遍,五脏六腑更是拧成了一团麻花。
女娲石在心脏处疯狂跳动,传递出阵阵虚脱与濒临破碎的哀鸣,但更深处,一股混杂着不甘与一丝诡异平静的波动,被死死锁了回去。
孕育出两魂的妖帝,终是被她以这场疯狂爆炸为代价,连同新吸纳的狂暴能量一起,重新按回了女娲石的深处,虽然封印已破,她本身也岌岌可危。
巨坑底的碎石还在簌簌往下滚,朝瑶刚撑着裂了纹的长剑直起半条身子,腿肚子就猛地一软,差点又栽回滚烫的岩渣里。
她咬着牙把剑往石缝里又钉深半寸,指尖蹭到满手的黑灰,连指甲缝里都嵌了半粒烧得烫的碎石子。
“嘶——疼死老娘了!”
她倒抽一口凉气,先对着脚下的岩渣狠狠啐了口混着血沫的唾沫,那点唾沫星子刚落地就滋啦一声蒸得没影了。
她扶着剑杆晃了晃脑袋,满头的珠钗早不知道在爆炸里飞哪去了,一头雪乱得像被山风刮了三昼夜的鸟窝,还挂着好几片焦黑的树叶。
“老不死的妖帝,你那几万斤的老身子骨是想把我当肉饼煎是吧?”
她一边龇牙咧嘴地活动差点拧成麻花的手腕,一边对着空无一人的坑底骂骂咧咧,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半点没带怂气,
她骂得兴起,忘了身上的筋骨全是裂的,刚想抬手指天,整条胳膊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疼得她嘶嘶吸凉气,还不肯停嘴:“你说你好好待在虚空里睡大觉不好吗?非要跑出来凑热闹?抢什么不好非要抢我身上的女娲石?你是缺块石头垫脚还是缺块石头当枕头?我那石头可是用来暖被窝的!”
她低头瞅了眼自己胸口那道还在渗血的贯穿焦痕,又扒拉了两下身上破得不成样子的素白锦裙,那裙子边角全被爆炸的火星烧出了密密麻麻的洞,连腰上系的那串南海珍珠腰佩都碎得只剩半粒珠子挂在绳上晃悠。
朝瑶的脸瞬间皱成了包子,心疼得直抽抽:“我的天爷啊!这裙子可是淳弟特意让族内的绣娘给我织了三个月的冰蚕丝裙!连裙角绣的那几朵莲花都是绣娘熬夜绣的!还有我头上那支九凤给我打的赤金步摇,上面嵌的可是东海最圆的那颗夜明珠!你个老杂毛一出来全给我造没了!你赔我!你从虚空里爬出来赔我一百条都不够!”
她扶着剑慢慢往坑边挪,每挪一步,脚底下的岩渣就出咯吱咯吱的响,疼得她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掉,嘴皮子一刻都没闲着。
她抬头瞅了眼坑顶的方向,又低头对着心口的位置翻了个大白眼:“你现在被我锁回石头里就老实待着!别天天想着往外蹦跶!再敢瞎折腾,我下次直接把你塞去离戎族的马场当马料,让几万匹野马天天踩着你跑,看你还能不能出来作妖!”
“下次……下次再玩这种同归于尽的把戏……得加钱……不对,得加一千条……不,一万条东海银鲛绡做的裙子才够本……老混蛋,沉死了……压得我……胸都要平了……”
她一边胡言乱语地骂着,一边还不忘低头瞄了一眼自己血迹斑斑、狼狈不堪的衣襟,嫌弃地撇了撇嘴,“全毁了……都是限量版……亏大了……”
他妈的,死玱玹,非得把国库给你搬空;他妈的,早该正月剪头,死舅舅;他妈的,差点毁掉她的族谱和左右为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