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识第一次带上了当年帝俊的真正愠怒,“休要胡闹!此非儿戏!”
“儿戏?”
朝瑶嘿嘿一笑,笑声在能量湍流中显得没心没肺,又透着极致的疯狂与清醒。
“?几万年的老皇历了,舅舅。严肃有用的话,你现在应该在九重天喝茶,而不是在这儿陪我放烟花!?再说,谁胡闹了?我这不正按你的意思,在修正吗?把咱俩这个错误,用最轰轰烈烈的方式,从这世上——?修正掉!?”
她一边说着,一边更加无赖地调动着所有能调动的力量——自己的、箭矢残留的、顺势从妖帝那庞大能量团边缘剐蹭引导过来的一部分驳杂妖力——像玩泥巴一样揉在一起,不顾任何法则与平衡,只为追求下一刻碰撞时,那?更亮、更响、更铺天盖地的光与热的绽放?!
“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她的意识在又一次更猛烈的、几乎让她自己意识都要涣散的对撞前,喊出了最后一句,“?不是死得悄无声息,烂在没人知道的角落!要死,也得是史诗!是传说!是后世说书人讲到口干舌燥、听的人汗毛倒竖的——祭祀前夕的那一夜!?”
“你——”
妖帝冰冷的意识尚未完全凝聚成有效的应对或驳斥。
轰!!!!!!
纯粹的光吞没了一切颜色,绝对的巨响吞噬了所有声音。
在众人被强光刺得短暂失明、被巨响震得神魂晃动的感知里,那两道纠缠的光,已然改变了方向,拖着长长的、宛如焚烧天穹留下的创痕般的尾迹,以更快、更决绝、也更绚烂的姿态——朝着祭坛侧边那座不起眼的山峰,做出了最后义无反顾的俯冲!
那座山峰的峰顶在接触的瞬间就被爆的光芒吞没、削平,巨大的烟尘与混乱的灵力乱流如同蘑菇云般升腾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空。
也就在撞击生后、光芒最盛的刹那——压在所有人身上,那令人窒息、无法动弹的恐怖威压……骤然消失了。?
就像锁住喉咙的手猛地松开,空气重新涌入肺腑。
九凤、相柳、玱玹,以及所有在场的人,身体都是一轻,随即被更巨大的恐慌与茫然攫住。
天上那两道恐怖的身影消失了。
只剩下远方山峰上,那不断扩散的烟尘,和依旧紊乱、散着不祥气息的能量乱流,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生的一切。
死寂只维持了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
“所有人——”
?玱玹嘶哑的声音率先打破沉默,带着一种强行凝聚起来的、冰冷威压,盖过了所有倒吸冷气与低语。
他脸色惨白,衣袍破碎,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是西炎的兵将官员,还是辰荣氏族。“今日在此间所见、所闻、所感之一切,视为王庭最高机密,严禁泄露、严禁私议、严禁记录!违者——”
他停顿了一下,那眼神里的寒意让最骁勇的战士都心底毛,“以谋逆论处,株连!”
封口令下得如此迅而决绝,几乎是本能的政治反应。
这出了世间理解范畴的恐怖,绝不能扩散,必须被限制在这片染血的山地。
两道身影,一赤金一银白,早已如同离弦之箭,可以说是撕破了空间的阻碍,朝着那座还在轰鸣坍塌、烟尘弥漫的山峰,了疯般急掠而去!
他们几乎在威压消失的同一时间就动了起来,比玱玹开口更早一瞬,没有交流,没有迟疑,那两双眼睛里只剩下同一种毁灭的焦虑和一丝不肯熄灭的微末希望。
九凤跑得飞快,连空气都被撕开了刺耳的尖啸。脑子里全是她刚才撞过去的样子,全是她倒在血泊里的样子,那些画面像烧红的烙铁,一下一下往他神骨上烫。
他从来没跑的这么狼狈过,连头都被风刮的散乱,什么威仪什么傲慢,全没了。他怕他晚到一步,连她的碎片都找不到,怕他再也听不到她喊他“老凤凰”
,再也看不到她耍无赖抢他的酒喝。
一路上,他的喉咙里全是血腥味,真火在经脉里乱撞,差点把自己都烧碎。
相柳度快得追上了九凤,他脑子里全是她以前跟他在海底抢贝壳的样子,全是她趴在他肩膀上睡觉的样子,那些画面像冰锥,一下一下往他心口扎。
他惯会算尽所有退路,可刚才他连方向都差点辨错,什么冷静什么理智,全碎了。他怕他赶过去,只能摸到一片冰冷的岩石,怕他再也听不到她喊他“宝邶”
,再也看不到她嚣张骄纵、明媚狡黠的模样。
这一路他的眼底全是红的,寒气从他身上漫出来,连飞过的云层都冻成了冰碴。
这一路的每一步,都是在往地狱里闯。他们怕那座山底下,连朝瑶的一根头都找不到,怕他们守了几百年的人,就这么彻底从这天地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