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尊、朝瑶、小夭围坐,小九和毛球也挨在旁边,个个面前杯盘碗盏,热闹非凡。
洪江怔了一瞬,立时便要躬身行礼。不待他动作,朝瑶含着笑意的嗓音已清脆传来:“洪江叔!可算来了,快进来,外头冷得紧!”
她嘴里招呼着洪江,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早已越过老将军,精准地、毫不掩饰地落在他身后的白衣身影上,弯成了月牙。
太尊正夹着一筷子青菜,瞧见自家小兔崽子这副模样,心中不由笑骂一句:出息!
面上只作不见,对洪江略一颔,算是招呼。
小夭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防风邶时的相柳尚且有几分浪荡子的不羁与温和,能玩笑能喝酒。
但此刻,他只是相柳,辰荣义军的军师,白衣银面,气息比院外的落雪更冷。那份毫不掩饰的疏离与隐约的厌烦,让她喉头紧,下意识往太尊身边靠了靠。
小九与毛球反应最快,立刻放下碗筷站起身来,朝洪江和相柳规规矩矩行了礼:“见过洪江将军,相柳大人。”
朝瑶???这表面功夫修的比术法还高深。
相柳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扫过席面,在朝瑶身上停顿一瞬,便转向别处,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淡模样。
洪江则颔回礼,随即上前一步,对着太尊便要深揖下去:“末将洪江,见过太尊。”
又转向朝瑶,姿态恭谨:“拜见大亚。深夜叨扰,实因祭坛事急……”
“哎呀洪江叔!”
朝瑶早已跳了起来,两步上前,一把扶住洪江的胳膊,没让他拜下去。
又来这套客套,都自家人了还拜啥拜,赶紧坐下来一块儿涮羊肉多好,天这么冷!
“这里没外人,讲那些虚礼作甚?快坐快坐,冻坏了吧?”
她力气不小,不由分说便将老将军按在了自己方才的位置上,自己脚步一滑,极其自然地挨着刚走过来的相柳坐下,与他挤在了一条长凳上。
这下连太尊都眼皮一跳,差点被口中的热汤呛着。他放下碗,拿起旁边的布巾擦了擦嘴角,只当没看见对面那两人骤然贴近的距离。
洪江被她按着坐下,感受着凳子上残留的暖意,心中那点因冒雪前来的些微寒意和对正事的焦灼,霎时被这股混不吝的热络冲散了大半,只剩无奈与几分受宠若惊的熨帖。
他张口还想再客套两句:“殿下,这于礼不合,我……”
“合!怎么不合?”
朝瑶抄起筷子,从翻腾的红汤里精准地捞起一大片薄切羊肉,动作行云流水地放进洪江面前的蘸料碟里,“洪江叔为了祭坛日夜操劳,侄女我慰劳一下不是应当应分?尝尝这羊肉,清水镇后山养的黑山羊,肉质最是鲜嫩!”
她说话间,翘起二郎腿,身子歪向相柳那边,姿态放松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霸道,没有半分威仪,只是个招呼自家亲近长辈的活泼小辈。
洪江看着碟中颤巍巍、裹满红油与香料的羊肉,又看看太尊一脸随她去的表情,再瞅瞅朝瑶那亮得灼人的眼睛,摇头失笑,那点拘谨彻底消散:“那……老夫就僭越了。”
他夹起羊肉送入口中,辛辣鲜香瞬间在味蕾炸开,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气。
朝瑶见他动筷,眼中狡黠之色一闪,朝小九和毛球使了个眼色。两个少年心领神会,毛球立刻抱着酒坛过来,给洪江满上一大碗烈酒;小九则执壶,为太尊、朝瑶和相柳也斟上。
朝瑶端起酒碗,笑意盈盈:“洪江叔,侄女敬您,祭坛事重,全赖您老人家坐镇辛苦!我先干为敬!”
说罢,一仰头,碗中酒液涓滴不剩。
洪江哪能推辞,连声道“不敢当,殿下过誉”
,也举碗饮尽。酒是清水镇有名的烧刀子,入口如火线,直烧到胃里,暖意升腾。
酒过三巡,菜添五味。洪江本还想提几句祭坛符文镌刻的进度、物资调配的细节,每次刚起个头,就被朝瑶或用新涮好的肉片堵回去,或用“哎呀叔您就放心吧有我呢”
之类的俏皮话带过,再不济就举起酒碗“侄女再敬您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