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领命而去。西陵族长独坐室中,良久,长叹一声。“阿姐,你这女儿……比你还能折腾啊。”
青丘。涂山璟坐在窗边,手中握着一卷帛书,目光落在窗外那株盛放的凤凰花上。凤凰花是小夭亲手种的,说是朝瑶喜欢。
“族长。”
青丘三长老躬身入内,将各地鬼神之说与异象的情报呈上。
涂山璟接过,一目十行地扫完,神色平静如水。“果然来了。”
他将帛书放下,语气淡然,“均田令下,我便料到会有这一日。只是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流言不够,便造异象。这些氏族,倒是舍得下本钱。”
三长老问:“族长,青丘当如何应对?”
“不参与。”
涂山璟的回答干脆利落,“约束青丘子弟,不得散播流言,不得协助异象。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微凝。“派人去查,异象的源头在哪里。那些阵法不是寻常巫祝能布下的,背后必有高人。找出那个人。”
长老躬身应是,但没有退下,立在原地,面露踌躇之色。
涂山璟看他一眼,将帛书搁在案上:“还有事?”
三长老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拱手道:“族长既已说到均田令,老朽便斗胆一问——青丘此番损失良田四成有余,族中子弟多有怨言。那均田令是西炎大亚与皓翎灵曜联手推动,可谁不知大亚便是灵曜之师?族长与大王姬情深义重,大王姬又是陛下之妹,族长若肯开口,未必不能为涂山氏争一分余地。”
他说到此处,抬眼觑了觑涂山璟的神色,见他不语,胆子便大了些,继续道:“老朽知道,族长念旧情,不愿为难大亚。可族长可还记得当年在青丘,她灭我族先祖之灵,毁我暗卫根基,诸位长老被她害得精血枯耗、寿元大损!这笔账,涂山氏可以不追究,可如今她又来割我们的地——族长当真要眼睁睁看着涂山氏在她手里一截一截地矮下去吗?”
涂山璟端起案上茶盏,呷了一口,方才缓缓开口:“三长老,你说完了?”
三长老一滞。
涂山璟将茶盏搁下,力道不轻不重,瓷器磕在木案上出一声脆响,像是一记句读,干脆利落地截断了他的话头。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得如同深潭,潭面不起波澜,潭底暗流涌动。
“你说损失,我便与你算一笔账。”
涂山璟伸出一根手指,“均田令动的不是涂山氏一家。西炎氏族、皓翎氏族、中原诸姓,但凡手中握着良田的,谁都逃不掉。涂山氏损失四成,赤水氏损失三成,其他中小世家甚至倾覆大半——这是大势所趋,非我一人能挡。你让我去争一分余地,我且问你:满大荒的氏族都在看着,涂山氏若独独被网开一面,旁人会怎么想?青丘日后还如何在氏族间立足?”
三长老嘴唇蠕动,想说什么,却被他第二根手指压住了话头。
“你说怨言。族中子弟怨的是什么?怨良田没了,还是怨银钱少了?”
涂山璟的语调平平淡淡,字字敲在实处,“涂山氏立足青丘千年,靠的从来不是田垄里刨出的那几粒谷子。商路、钱庄、盐铁、海运——这些才是我涂山氏的根本。均田令拿走了地,可大亚和陛下开的文武榜、通的商路、平的匪患,哪一桩不是在给天下商人铺路?你只看见割肉,看不见喂到嘴边的饭,这账是你没算明白。”
三长老脸色涨红,仍不退让,咬牙道:“可是族长——”
“第三。”
涂山璟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第三根手指竖起,声音不疾不徐,“你说恨。我没说你们不能恨。当年朝瑶在青丘做的事,我亲眼见了,诸位长老的伤损我也一并担着。但恨和蠢是两回事。”
他目光一抬,直直刺进三长老眼底,“你恨她,可以。可你若寄望那些流言蜚语能扳倒她——那不是恨,是蠢。”
三长老被这话噎得面皮紫。
涂山璟没有停,话锋一转,语气里掺了些冷意:“你方才提到夫人。那我便提醒你一句:夫人当年遇刺,替她赴难的是大亚。事后荡平两族,血洗余孽,皓翎王和太尊接连下诏追杀,当今王上,那时还在中原蛰伏,亲自出面处理涉事的中原势力。一个尚未登基的王子,在中原亲自出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