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避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山岚,声音有些闷,不再是以往那般狡黠或娇憨,透着迟疑与低落:“宝邶……你是不是早知道……我压根不能有孕。”
这事怎么搞成这样嘛!朝瑶说完,便紧紧盯着他,像只竖起浑身尖刺又泄露了不安的小兽。
她可以选择不要,但命运不能替她剥夺。即便结果一样,但主动权旁落的微小挫败感,还是会让她感到不高兴、纠结。
她可以主动选择当小废物、去打劫,但不能定义她只能是个废物,或者剥夺她打劫的乐趣。
她骨子里抗拒任何不由她自主决定的安排或定局,哪怕这个定局是她自己之前也认同的。
防风邶眸光骤然一凝,瞬间便从她这突兀的话语、闪躲的眼神、以及不同于往常玩笑或撒娇的语气中,捕捉到了那份深藏的不安与认真。
定是九凤或她自己察觉了什么。
看着眼前总是生机勃勃、狡黠灵动的小骗子,此刻像被雨打湿了翅膀的雏鸟,强作镇定但掩不住茫然。
他心中微软,起了逗弄之心,想驱散那份沉重。眉梢微挑,故作讶异,语气探究的戏谑:“不能有孕?我瞧瞧……”
说着,竟真的伸出手指,似模似样地虚点向她小腹方向,眼底却藏着极淡的笑意,“莫不是……在北极天柜吃多了冰,凉着了?”
“防风邶!”
朝瑶果然被这不着调的回答激得扭回头,星眸圆睁,腮帮子瞬间鼓了起来,方才那点低落被气恼冲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烧红的羞愤,“我同你说正经的!你、你浑说什么!”
见她成功被逗得炸了毛,鲜活气又回来了,防风邶眼底冰雪消融,掠过得逞的暖意。
不再玩笑,长臂一伸,将气得像只小河豚的人儿稳稳捞进怀里,紧紧圈住。
“好了,不闹你了。”
他低沉的声音响在她顶,带着抚慰的力度,“就为这个,愁了这些时日?”
朝瑶在他怀里挣了挣,没挣开,闷声道:“谁愁了……就是……忽然觉得……”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那种微妙的失落与遗憾,就像生命里缺了一角可能永远无法填满的拼图。
防风邶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丝,声音平静通透:“小骗子,你听好。子嗣缘法,强求不得,亦非女子必尽之责。你血脉非凡,命途自有轨迹,岂是寻常伦常可框?有无儿女,与你是你,与我是否心悦于你,与我们之间,毫无干系。”
感受到怀中人身体渐渐放松,继续道,语气携带上一丝轻松玩味:“若你实在介意旁人眼光……日后若有人多嘴问起,便说是我防风邶不能生,不就好了?反正我声名狼藉,也不差这一桩。”
防风邶意味深长感慨:“好处可比声名多,以后我不用提心吊胆,担心哪天你揣着崽还跑去深海单挑巨鲲,防着你招惹完山精海怪招惹人。也意味着,咱们可以一直这么……无法无天,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不用顾忌伤着脆弱的小生命?”
他越说越觉得是好事,甚至有点眉飞色舞。
朝瑶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噎住,心头那点不自觉垒起的冰墙,在两份同样厚重却不问缘由的庇护下,轰然倒塌,化作潺潺暖流。
她岂会不知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些?说这些,不过是为了卸下她心头的包袱。
感动如潮水漫过,但本性中那股无赖劲儿随即涌上。她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眼底哪还有半分气恼委屈,只剩下一片晶亮狡黠的光。她伸出双手,捧住防风邶那张俊美得令人屏息的脸,踮起脚尖,不由分说便吻了上去。
这一吻绵长而深入,带着劫后余生般的炽烈与依赖,几乎要将彼此的气息尽数吞没。直至喘息难继,朝瑶才稍稍退开,额头仍抵着他的,眸中水光潋滟,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又无赖的坏笑。
她望着防风邶深若寒潭的眼,忽然“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声音还带着亲吻后的微哑,满是理直气壮的戏谑:“你说以后世人问起,便说你不行……哈,防风邶,你倒是会揽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