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着一身蓝色衣裙,髻梳得一丝不苟,面上带着惯有的娇俏笑意,却在踏入书房、感受到父亲沉静气息的刹那,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恰到好处的疑惑?。
“父王?”
阿念走近,自然地挨着书案另一边坐下,目光好奇地扫过案头,“您唤女儿来,是有要紧事?”
语气是女儿对父亲特有的亲昵与松弛。
少昊将案上茶杯朝她方向轻轻推了推,面上神色温和,语气也似寻常家常:“小夭来了信。涂山族长涂山璟,已于辰荣山草凹岭向她求婚,她应下了。”
“什么?!”
阿念几乎是立刻惊呼出声,一双眼瞪得圆圆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诧与随之而来的兴奋。
她身子微微前倾,本能地追问,语气急促而充满关切:“真的吗父王?在草凹岭?那可是……可是辰荣山!涂山璟竟然选了那里!他……他可真是好大的胆子,也好用心!”
父王知晓了,想必玱玹与朝瑶也知晓了,玱玹偏疼小夭,朝瑶爱热闹,这求婚戏码定然热闹非凡。
她拍了下手,眼中光彩熠熠,全然是为小夭感到喜悦的模样,“小夭答应了?太好了!她这些年……总算等到了真心待她、且有能力护她周全的人。父王,您快告诉女儿,她还说什么了?她是不是特别高兴?婚礼打算何时办?咱们皓翎可得好好准备,一定要给她办得风风光光的!”
少昊静静看着阿念一连串的反应,急切、真挚、充满姐妹间的关怀与兴奋,眼底深处掠过无法察觉的慰藉与温和?,至少在这一刻,在他面前,她还是那个会为姐姐的喜讯而雀跃的阿念。
待阿念最初的激动稍缓,少昊不疾不徐地补充道:“她信中恳请为父准许,并盼为父主婚。为父已批复准允。”
他稍作停顿,目光温和含有不易察觉的审视,看向阿念,“此事,你如何看?”
阿念闻言,脸上兴奋的笑容渐渐收敛,转为更为沉静的思考神情。她并非愚钝,长期受朝瑶潜移默化,又身处王庭,早已明白父王此问绝非仅仅想听她继续欢呼。
微微偏头,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影子,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绣纹。
片刻,她才重新抬眼,目光已与方才的纯粹雀跃有了些微不同,多了几分?清明与斟酌?。
她复又展开一个笑容,带着点狡黠:“自然是先为小夭高兴!这是天大的喜事。小夭能得偿所愿,觅得良人,女儿真心欢喜。”
随即,她话锋微转,语气稍缓,斟酌着词句道:“不过……既然父王问起,女儿细想之下,觉得此事于我皓翎,亦是大有裨益。”
“涂山氏乃大荒富,根系深植中原,影响力不容小觑。小夭嫁过去,便是将皓翎与涂山氏,乃至与中原更广阔的势力,无形中联结得更紧密。涂山璟其人,女儿虽接触不多,但观其行事,沉稳有度,非池中之物,且对小夭一心一意。这份姻缘,于私,是姐姐的幸福;于公,亦是稳固我皓翎国势、拓展影响力的良机。”
她似在思考更深远的影响,语调也渐渐褪去最后一丝跳脱,变得平稳:“唯一需稍加留意……或许是大荒其他势力的反应,尤其是那些原本可能与涂山氏有联姻意向的世家。但以涂山氏之能,想来涂山璟必有妥善安排。至于婚礼,”
她眼中重新亮起光彩,“依礼,小夭当从五神山出阁,父王主婚,仪仗送亲至青丘,方显郑重,也全了我皓翎的体面与父王对姐姐的爱重。”
少昊静静听完,面上一派温雅平静,心中已了然。
阿念的反应,恰好落在他隐约的预期之内——那份最初为姐妹情谊由衷的欢喜做不得假,而其后展现尚显青涩但方向正确的想法,也让他看到了朝瑶数年熏陶的成效。
“你能如此想,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