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陵族长轻斥一声,神色不豫,“他赤水氏是怎么管教子弟的?朝瑶与防风邶之事,虽未大肆宣扬,但明眼人谁看不出两人情谊?丰隆此举,置朝瑶于何地?又置防风氏与……她身边那些人于何地?”
他话语中自然流露出维护,“我看那防风邶,待她倒是真心。浪荡之名或许有之,但既是瑶儿自己选的,我们便该尊重。丰隆这般纠缠,非君子所为,也徒惹烦恼。”
西陵淳点头:“儿子明白。只是赤水老族长那边……”
“海天兄……”
西陵族长眼神微暗,想起旧事,语气复杂,“他自有他的难处。但此事,关乎瑶儿清誉与安宁,我西陵氏不能坐视。若有机会,你可委婉提醒丰隆,有些界限,莫要逾越。瑶儿既已心有所属,旁人便该知难而退。”
话语虽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家族立场。
对于朝瑶认赤宸与七代辰荣王之事,西陵淳未与父亲谈论过,他清楚明白父亲心里不是滋味。
西陵族长经过那晚的惊涛骇浪,哪怕心里刺痛和失落,西陵氏给不了瑶儿想要的依靠和名分吗?
可他理解,她需要更强大、更正当的靠山来稳固地位。赤宸虽曾是敌人,但如今是受尊敬的英灵,辰荣王魂更是正统象征。认他们,是?获取辰荣旧部支持、在西炎辰荣融合中占据有利位置的绝佳策略?。
西陵族长也同情赤水海天,赤水海天承受了比他更直接、更残酷的打击。但也不能消解那份隐晦的埋怨,如果当年海天能处理好,或许就不会有今日朝瑶因形势所迫认外人的局面。
哎,都是当年的过错和如今的不能认,才把朝瑶逼到了需要去认外人为亲的地步。
重重心绪与感慨,终究沦为一句---瑶儿受了委屈,不得不这样。
?赤水氏府邸,气氛凝重得近乎粘稠。
丰隆带着黯然神伤的赤水献刚踏入正厅,便见祖父赤水海天端坐主位,面沉如水。
厅内原本侍立的子弟、管事,早已被屏退得一干二净,连赤水献也被一个眼神示意,低头匆匆退往偏院。
“爷爷。”
丰隆行礼,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自金毛犼事件后,父亲辰荣熠对他便异常沉默,眼神中带着他看不懂的深重忧虑与不赞同。妹妹馨悦从辰荣山回去,一改之前态度,字字恳切:“哥哥,算了罢。她非你良配,强求无益,反惹祸端。”
他想起那日宴散,防风邶离去前投来的那一瞥,冰寒刺骨,毫无平日浪荡不羁的影子;更想起九凤倚在廊下,看向他时那毫不掩饰的、近乎实质的杀意,令他灵台都为之震颤。
他不明白。他赤水丰隆,新任族长,年少有为,真心恋慕,为何换来的不是佳偶倾心,而是至亲的沉默反对,委婉劝退、情敌的冰冷敌视,乃至绝世强者的死亡威胁?
“跪下。”
赤水海天的声音不高,却像惊雷炸响在空旷的大厅。
丰隆一怔,难以置信地抬头:“爷爷?”
“我让你跪下!”
海天猛地一拍案几,上等灵木制成的桌角竟应声裂开一道细纹。他胸膛起伏,眼中翻涌着丰隆从未见过的震怒、痛心,还有近乎绝望的焦虑。
丰隆撩袍跪下,背脊挺得笔直,不甘与委屈梗在喉头:“孙儿不知犯了何错,惹爷爷如此动怒?若为族务,孙儿自认接任以来兢兢业业;若为私事……”
他咬牙,“孙儿心悦朝瑶,乎情,止乎礼,未曾有丝毫逾越辱没之举!金毛犼之事是孙儿欠虑,但心意并无虚假!为何父亲沉默,馨悦劝弃,如今连爷爷您也……”
当众送出寒玉和暗卫,他就做好了被爷爷和族内人追问的准备,不曾想爷爷的怒火不由分说、来势汹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