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
海天厉声打断,声音因极力压制而微微颤抖,“你还有脸提心意?你的心意,便是给她带来困扰,给赤水氏带来祸患吗?!”
“祸患?”
丰隆愕然,“孙儿真心求娶,两姓之好,何来祸患?”
“何来祸患?”
海天重复一遍,仿佛听到最可笑的话,眼中毫无笑意,只有深沉的悲凉,“你可知你所谓求娶,在旁人眼中是何等模样?朝瑶如今是何等身份?西炎大亚、皓翎巫君!也是玉山的圣女!她身边站着的是什么人?你看不清吗?防风邶与她之事,各方的态度,你感觉不到吗?就连西陵氏……”
他想起西陵婳,心头更堵,“你当真以为,你的一腔热忱,抵得过各方势力的权衡与忌惮?抵得过她身边人的杀意吗?!”
丰隆如遭重击,脸色白。祖父的话,将他近期所有模糊的不安全部戳破、摊开。
原来那些沉默、劝阻、冷眼、杀意,并非错觉,而是实实在在的反对浪潮。
“我……我只是喜欢她。”
丰隆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甘的倔强,“我喜欢她,想与她在一起,这也有错吗?难道就因她身份尊贵,身边强者环伺,我便连喜欢的资格都没有?爷爷,您不是也曾赞赏她、偏袒她吗?”
“正因我赞赏她!正因我……”
海天猛地住口,将几乎冲口而出的话死死咽了回去,额角青筋隐现。那不能言说的秘密,像毒蛇啃噬着他的心。
他偏袒,是因为愧疚,是因为他的父爱,而不是为了给孙子创造追求的机会!这荒谬的局面让他几乎要呕出血来。
来自辰荣山的消息,字字如刀,是?朝他心口捅来最锋利的一刀。
字字都在说:看啊,因为你没用,护不住我母亲,所以我宁可去认一个魔头当父亲,也不要你。你连当我父亲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消息否定他的存在,让他痛不欲生,?
她情愿认赤宸为父,认鬼方氏为祖,为辰荣氏之后,她需要一个父亲,但她选择的不是他。她宁可要一个声名狼藉、与家族有旧怨的义父,也不要他这个?血缘上的生父?。
她恨他……她果然恨他入骨,他的血肉恨她,恨他当年未能保护她母亲,恨他让她流落在外受苦。
他未曾尽一日抚养之责,她已如此耀眼,他欠她太多。
可眼前孙子居然爱上了朝瑶?所有痛苦、挣扎、压制都成了?一场荒谬绝伦的笑话?。
他像个孤独的守护者,守护着一座早已被主人遗弃、甚至被主人亲手挂上别家匾额的废墟。
他看着跪在眼前、满脸不服却掩不住迷茫痛苦的孙子,满腔怒火化为深深的无力与疲惫。他能说什么?说因为你可能爱上的是你姑姑?说这会毁了一切?
他又怎么能让亏欠半生的女儿因为丰隆的喜欢,遭受困扰!
赤水海天以丰隆从未听过的最严厉、最决绝的语气,下达命令:“从今日起,收起你所有不该有的心思。赤水氏族长,不该、也不能将个人私情,置于家族安危与大局稳定之上。你若再执迷不悟,便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不再看丰隆一眼,拂袖转身,背影竟显得有些佝偻,仿佛瞬间苍老了百岁。
丰隆独自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祖父的怒吼还在耳边回荡,眼前闪过父亲沉默的脸、馨悦担忧的脸、防风邶冰寒的眼、九凤嗜血的眸……四面八方,无形的墙重重合拢。
他得到了一族之长的权柄,却仿佛失去了喜欢一个人的资格。他不甘,烈火般灼烧着心肺;他更迷茫,这滔天的阻力究竟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