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辰,像一道烧红的烙铁,刻在他心头。
晨间小废物仰着那张沾蜜似的脸,信誓旦旦保证“申时之前,必定归来”
的模样,犹在眼前。她指尖揉捏他耳后的触感,她带着钩子的尾音,她落在他头顶轻如羽毛的吻……所有这些在当时是软化他怒火的蜜糖,在此刻,却成了助燃等待焦灼的干柴。
已近申时。?
他鎏金色的眼瞳,一瞬不瞬地盯着庭院。晷针的影子正以肉眼难以察觉、却在他感知中如巨石碾过般的度,逼近那个刻度。
周身的气息开始不稳,空气里弥漫开无形的灼热,案几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表面竟泛起细微的、濒沸前的涟漪。
早在半个时辰前,三小只就已屏息凝神地退至最远的廊下,连呼吸都放得轻不可闻。
谁都知道,凤叔心情不佳时,堪比一座随时会喷的活火山,而今日,这火山沉寂得越久,内里熔岩翻滚的轰鸣声便越骇人。
申时正。?
晷影,分毫不差地,落在了刻线上。
九凤背在身后的手,指节猛然攥紧,出“咔”
的一声轻响。他站着没动,但整个屋宇仿佛都随着他情绪的震荡而微微一沉。
窗外原本啁啾的鸟雀,霎时噤声,扑棱着翅膀仓皇远遁。
她没有回来。
承诺的时辰到了,那小废物没有像她保证的那样,出现在门口,用那双弯月似的眼睛看着他,软软地唤一声“凤哥”
。
一股冰冷的怒意,从他脚底猛地窜起,瞬间燎原。不是因为事情本身有多紧要,而是?他的话被无视,他的权威被挑战,他划定的界限被践踏?。
更因为……辰荣山上有谁?相柳与不知天高地厚的丰隆今日已经离开辰荣山,但还有那个总爱用深沉目光看人的玱玹!以及那个占了他小废物一整日的老头子!
“好……很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哑,却让远处的药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暴戾。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朝瑶或许正与玱玹并肩而立,商议着所谓的军务,那狼崽子说不定还会对她露出那种碍眼、温和的笑;又或者,她正陪着那西陵珩与老头子叙话,被那些陈年旧事、悲情愁绪所包围,蹙着眉,露出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的脆弱或沉思神情……
老子在这里等她,她却在别处,为了别人耗神!?
这个认知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最为敏感的那根神经。占有欲与猜忌的毒火交织升腾,几乎要焚尽他的理智。
“砰!”
一声闷响,他身旁那扇由千年木所制、坚硬无比的窗棂,被他无意识外泄的灵力震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就在他眸中鎏金之色骤亮,周身气息狂暴欲裂,即将不管不顾撕裂空间直奔辰荣山的刹那——
一点微弱却纯净的灵光,自窗外翩跹而至。
那灵光柔和,带着他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化作一只纤巧剔透的蓝色灵蝶,颤巍巍地,试图穿过他周身那层无形却炽热暴戾的威压场,飞向他。
是朝瑶的灵蝶传讯。
九凤的动作猛地顿住。他死死盯着那只在狂暴灵压中挣扎、仿佛下一刻就要溃散的灵蝶,眼神复杂得骇人——有滔天的怒火,有极快闪过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松懈,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激怒,山雨欲来的阴沉。
他倏地抬手,并非迎接,而是凌空一抓!那只灵蝶被无形的铁钳扼住,瞬间僵停在空中,蝶翼上的灵光都黯淡了几分。
他粗暴地将那点灵光摄入掌心,没有寻常读取灵讯时的片刻凝神,而是直接以强悍的神识碾了过去!
灵蝶中承载的意念,化为朝瑶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温软安抚的调子:
“凤哥,辰荣山这边……老祖宗与娘见面,情状比预想的更需人陪着缓一缓,时辰耽搁了。我知你等我,别急,也别气。我一切安好,只是需再多留片刻,定在戌时前归来。你……先用晚膳,若闷了,便和无恙去街上逛逛等我,我回去寻你,好不好?”
声音到此,似乎顿了顿,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靠近了耳语的吐息,带着狡黠的笑意补了一句:“糖葫芦没了,但我瞧见有卖新出的蜜渍海棠果,想着你或许爱吃,回去带给你。等我呀,亲爱的凤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