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加练,无恙缩了缩脖子,扑捉流光的动作都谨慎了几分。朝瑶看着他们三个明明能掀翻一营军队、此刻却为加练愁的模样,忍不住莞尔。
她控制着流云珠忽快忽慢,引得三人围追堵截,身影在廊下交错,带起细微的风声与压抑的低笑,倒也驱散了先前剑拔弩张的余悸。
玩闹间,朝瑶余光瞥见一个侍从安静地候在廊柱阴影里。她指尖一勾,收回流云珠,对那侍从低声吩咐了几句。
侍从领命,无声退去,身影迅消失。
“行了,玩也玩了,消息也送了。”
朝瑶将珠子丢给无恙,“自己收着玩去。安静些,别扰了里头。至于回去后是加练还是加餐……”
她故意顿了顿,看到三张小脸同时绷紧,才笑道,“那得看你们宝邶爹和凤爹的心情了。不过嘛,今日这委屈,我心里有数。”
这话相当于一颗定心丸。三小只眼睛顿时又亮了,抱着珠子凑到一旁低声研究去了,暂时将加练的恐惧抛在脑后。
朝瑶站在门外,唤人请来此时当值的巫祝,交给他一帛书:“将所记书简,找好之后悉数呈给陛下。”
巫祝展开帛书查看一番,拱手应诺。
紫金顶,帝王书房。烛火通明,将玱玹伏案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奏章堆积,他执笔未落,听着下方暗卫简洁清晰的回禀,关于辰荣山暖阁的冲突,以及朝瑶的裁决。
侍卫退下后,书房内一片寂静。玱玹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眉心,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从眼底掠过,最终化为一声含着无尽纵容与了然的低叹:“她啊……”
看似随心所欲,惹出泼天风波,可每一步都踩在最要害的节点,将麻烦变成立威的台阶,将冲突化为清理门户的刀锋。
禹疆……赤水献……他几乎能想象出当时暖阁内众人的表情。
他闭上眼,心里飞盘算。
丰隆?赤水族长精明务实,与朝瑶合作利益深远,馨悦即将入主中宫,他只会庆幸朝瑶手下留情,绝不会为了一时意气与朝瑶乃至自己离心。更何况,赤水氏那位的老族长,与朝瑶之间那段不为人知的忘年交谊,才是真正的定海神针。
馨悦?她若聪明,便该知道如何自处。
涂山璟?他心系小夭,而小夭与朝瑶血脉相连,情感深厚。璟只会从中周旋弥合,绝无可能站到对立面。
西陵淳那一声姐姐……西陵族长对朝瑶的偏袒,几乎与赤水老族长如出一辙。
鬼方……那是她明面上的祖父一族。
四大世家,根系早已与朝瑶悄然缠绕。?他们不是支持朝瑶,而是在许多事上,与朝瑶本就是一体。
所谓中原氏族的反弹?在这样盘根错节、利益与情分交融的根基面前,如同蚍蜉妄想撼树。
更何况……玱玹睁开眼,眸中锐光如电。昨日祭典的景象是她沟通天地之能的展现;独战赤宸、炎灷、珞珈、洪江四大将军而胜,是她武力冠绝大荒的宣告;那句轻飘飘的“认义父”
、“拜干爷爷”
,更是将辰荣最桀骜的英魂与最凶悍的传承,统洪江等辰荣旧部沉默追随所代表沉甸甸的军心,统统收归麾下,化为正统法理。
她站在那里,就是半壁江山的定鼎之石,是无数辰荣遗民心中新的旗帜与希望。
禹疆撞上去,不是撞上了他西炎国君的宠臣,而是撞上了如今大荒实质上的无冕之尊,撞上了兵锋与民心共同指向的三国凝聚之处。九凤那一脚,踹飞的不止是禹疆,更是某些人心中或许还残存的不敬与侥幸。
想明白了这一切,玱玹心中最后一丝因臣子冲突而起的涟漪也平复了。剩下的,只有帝王纯粹的谋算与为朝瑶感到骄傲的熨帖。
“来人。”
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传禹疆将军,赤水献副将。”
不多时,禹疆与脸色依旧苍白的赤水献跪在了冰冷的光滑地砖上。
书房内烛火跳跃,映得玱玹的神情高深莫测。
“辰荣山之事,孤已知晓。”
玱玹声音带着沉重的威压,“禹疆,你维护山门秩序,初衷尚可。然治下不严,御下无方,致使侍卫跋扈于前,部将鲁莽于后,惊扰大亚座驾,更险些伤及……大亚膝下稚子。此乃大过。”
禹疆以头触地:“末将知罪,甘受陛下与大亚任何惩处!”
“大亚心慈,已予你改过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