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瑶虽盯着自己的牌局,眼角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全场。
辰荣馨悦?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她脸上笑意未变,心思已转了几转。哥哥今日那金毛犼送得实在突兀,朝瑶席间那番人选我的言论更是敲打之意明显。
她不能任由这件事就这么含糊过去,至少,得探一探朝瑶的真实态度,也为辰荣氏,为她自己,圆一圆场面。
她起身朝朝瑶那桌走去,脸上绽开一个恰到好处有些许歉然与亲近的笑容:“瑶儿今日手气看来极旺呢。”
朝瑶正琢磨着出哪张牌,闻声抬头,看见馨悦,眼中飞快地闪过光芒,快得如同流星划过夜幕。
她脸上笑容比馨悦要灿烂随意得多,溢出些玩味:“馨悦这是要来给我送点喜气,还是看我赢得太多,想来帮谁翻本啊?”
说话间非常自然地朝?涂山璟?招了招手,“小涂涂,快来帮我打两把,我这手气不行,得养一养,嗯……小夭快去看看淳弟那边是不是被欺负惨了。”
“意映啊,你快来看着你二哥的牌,帮我研究研究他这手艺。”
涂山璟?闻言,目光与小夭轻轻一碰,温顺颔,走了过来。
他接牌的动作不疾不徐,坐下后只是略一扫视牌面,便已了然于胸,气定神闲地加入了战局。
“我二哥赢得还不是你的。”
防风意映俏笑嫣然走向牌桌,坐在二哥身边的位置。
朝瑶顺势站起身,把酒瓶往九凤手里一塞,又拍了拍防风邶的肩膀,这才绕出牌桌。
走向窗边,指尖凝光,笑吟吟地看着馨悦,静待她下文。
暖阁窗边,一层水波般的流光在空气中隐隐一荡,随即归于无形,将内里的声音与景象悄然隔绝。
外间的牌局笑语、灯光毕剥,顿时变得朦胧起来,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琉璃。
馨悦见朝瑶如此通透,直接屏退所有人,设下禁制之术,心知机会正好,便也省了更多弯绕,微微敛了敛笑容,语气诚挚了几分:“瑶儿见谅。我哥哥今日冒昧,他那金毛犼送得鲁莽,怕是唐突了瑶儿,还望瑶儿莫要介怀。”
观察着朝瑶的神色,见她笑意不减,“哥哥他……性子直,有时认准了什么,便有些执拗。但他对瑶儿,确是真心仰慕,绝无轻慢之意。”
朝瑶听着,脸上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顺手从旁边小几上拈了块点心丢进嘴里,嚼了两下,慢悠悠开口:“馨悦这话就见外啦。丰隆的心意,我领了。那金毛犼威风凛凛,我看着也喜欢。”
她话锋忽然一转,带着点戏谑,又像只是随口闲聊,“不过啊,这送礼物跟打牌一个道理,得看场合,看对手,还得看……自己手里有没有能压得住场的宝牌。有时候看着是一副好搭子,兴冲冲送出去,结果人家手里早攥着天胡的底牌了,那不是白忙活,还让自己下不来台嘛?”
馨悦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马上恢复如常。
朝瑶这话,既接了致歉,又委婉但无比清晰地堵死了任何可能性的暗示,还把道理裹在了玩笑般的俚语里,让人无法反驳,更无从生气。
“至于仰慕嘛,”
朝瑶拍了拍手上的点心屑,眼神清亮地看着馨悦,语气真诚了些,“丰隆族长是英雄人物,他的欣赏,我记在心里。咱们辰荣、赤水、西炎,往后要一起做的事情还多着呢,这份同道的情谊,可比什么都实在,你说是不是,馨悦?”
馨悦是聪明人,立刻听懂了这层层意思。朝瑶给了台阶,也划清了界限,更指明了继续合作的方向。
心下虽为哥哥叹息一声,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清醒,以及对自己利益未被影响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