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言尽于此,已道尽所有。
早已将每个人的心思、每段关系的边界、每步行动的后果都看得分明。他头疼于兄弟的不智,无奈于局面的胶着,却也只能在这喧闹前,握紧小夭的手,做一个清醒而沉默的守望者。
小夭反手握住他的手指,用力捏了捏,心头那点因丰隆而起的不高兴,渐渐化为了对妹妹选择的绝对信任,以及对身边人这份深沉智慧的依赖与心疼。
她抬眸再看前方,朝瑶已像只骄傲的小孔雀,被蓐收殷勤地迎进了暖阁,九凤和防风邶如影随形。
丰隆眼中那簇火,明明灭灭,不知是会被门内的温暖同化,还是会燃成更执拗的孤焰。
小夭别开眼,不再去看。她相信瑶儿,也相信璟。
有些路,旁人终究无法代行,有些心思,也只能由时间去沉淀或焚毁。
走进暖阁,朝瑶立刻让人摆了两张桌子,袖袍一挥,桌上立刻呈现昨日那两副玉牌,“来吧,咱们边乐边玩。”
暖阁内,既驱散了秋的寒意,又不缺秋的凉爽。
两张桌子一摆,玉牌一现,方才外头的嬉闹被隔在了门外,又化作了屋内更为松弛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热闹。
蓐收?一看那玉牌便笑了,毫不客气地率先撩袍在一桌的主位坐下,手指熟稔地抹过牌面:“这个好,这个好,比干坐着喝茶强。”
他在皓翎军营里没少被阿念抓着凑数,牌技磨炼得颇为油滑。
防风邶?唇角噙着那抹看什么都觉有趣的淡笑,施施然在蓐收对面落座,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院赏月。?九凤?被小废物拽着袖子,不情不愿地按在了另一侧,嘴里还嘀咕着“麻烦”
,可身体却坐得稳当,一双锐眼已经开始扫视牌面,她脑瓜子哪有那么多新奇玩意!
现在不仅得修炼,管手下妖族,还得研究她这些破玩意,否则又得小嘴巴巴,讲些歪门邪说。
一天天哪有那么多破规矩,这玩意还得分东南西北的规矩,那个规矩对她有利,就兴那方规矩。
朝瑶自己占据了最后一方,却不好好坐着。她今日一身利落劲装,此刻更是不拘小节,右脚踏在凳面上,左脚稳稳踩地,身子微微前倾,手里不知何时摸来一个酒瓶,时不时灌上一口,眼睛亮得惊人,盯着牌面时,那股专注劲儿不亚于推演军阵。
蓐收捏着牌,明知故问灵曜如今游历到哪里了?朝瑶坦然自若,一句干到大荒之外,周游海外列岛探幽猎奇,在众人面前将灵曜说的飘忽不定。
九凤瞟了一眼身旁的清茶,夺过小废物手上的酒瓶,仰头一口,眉头微蹙,“酒瓶灌甜水。”
朝瑶不以为然,拿回酒瓶,“我喜欢喝甜,你看不惯不喝就是。”
“碰!”
她扬声,啪地将一张牌拍在桌上,力道不重,却清脆利落,随即又飞快地摸牌、审视,整个动作有种市井赌坊里老手般的悍气。
实际打肿脸充胖子,啥赌术没有,全凭感觉走。
唬人的劲头十足,防风邶好笑地扫了小骗子一眼,不动声色给她喂牌,送张。九凤瞟了一眼小废物,打出一张她需要的牌,麻烦!还得哄她。
与她相比,旁边另一桌的?涂山篌?、?丰隆?、?西陵淳?和?离戎昶?,虽也言笑晏晏,但终究是端方氏族公子的做派,摸牌出牌都透着股从容不迫的雅致。
观战这边,?防风意映?、?辰荣馨悦?与?小夭?坐在一处软榻旁,?涂山璟?温文地立于小夭身侧,偶尔低声与她耳语一两句。
防风意映与辰荣馨悦仪态优美,小夭即便放松,腰背也是挺直的,言笑轻声细语,与那边单脚踩凳、提着酒瓶、偶尔还因为牌好而眉飞色舞的朝瑶,形成了鲜活至极的对比。
?防风意映?的目光大多落在二哥那桌,偶尔与身旁的馨悦或小夭交谈,眼风从不曾飘向涂山篌所在的方向,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彼此默契的屏障。
?涂山璟?与小夭说话时,语气总是格外温软,偶尔看向独自静坐的防风意映,眸底会一闪而逝,极淡的歉然与关切。
牌过几轮,?西陵淳?那边渐渐有些招架不住,规矩与玩法尚不熟练。丰隆精于算计,离戎昶十分老练,涂山篌稳扎稳打,他额角已见了细汗,出牌也犹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