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德没看她,他甚至没有朝她的方向瞥一眼。他依旧盯着勒西弗,但那双蓝色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冰,又像是空的,没有焦距。
他看着勒西弗,又好像透过他,看到了很远的地方,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别的什么……让他浑身冷的东西。
就在这时,夏洛克忽然“嗤”
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促,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在死寂得只剩下壁炉木柴燃烧噼啪声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勒西弗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然后慢慢碎裂。
邦德空茫的眼神动了动,也转向夏洛克。就连角落里几乎僵成石像的维斯帕,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笑声,肩膀的颤抖停顿了一瞬。
夏洛克也看着勒西弗,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刚才那笑声里的冷意还没散。
“精彩,”
他拍了拍手,掌声在空旷的石厅里撞出一点回响,“真精彩。自曝,栽赃,转移焦点,搅浑水,顺便在对手心里最软的地方,精准地插上一根毒刺。垂死挣扎还能玩出这么多花样,勒西弗先生,我得承认,你这手心理战,玩得不错,我是不是该给你鼓个掌?”
勒西弗的呼吸粗重起来,胸口起伏,眼睛死死瞪着夏洛克,那里面刚才的得意和疯狂,脸上也逐渐恢复平静,他静静的看着夏洛克,他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丝毫不惊。
“你想说什么?”
邦德的声音有些嘶哑。
“我说,他废话连篇,情绪饱满,表演到位,”
夏洛克站起身,随意地拍了拍自己风衣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走到邦德旁边,和他一起,低头俯视着半瘫在墙根的勒西弗,“但有用的东西,有价值的,能让我们顺藤摸瓜找到他主子的东西,一个字,都没吐出来。量子,钱,后台。这三个关键词,他什么都没说。”
“所以他玩了这手漂亮的,抛出一个更大、更响、更容易引爆的炸弹,你们自家的内鬼,一个活生生的、证据似乎确凿的双面间谍。”
夏洛克弯下腰,凑近勒西弗,“他很清楚,对一个靠信任和保密吃饭的情报机构来说,一个被点破的双面间谍,尤其是一个已经被捕获失去作用的双面间谍,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信任体系从内部开始崩裂,意味着接下来是无休止的审查、猜忌、人人自危,意味着……至少在一段时间里,没人再有那个精力和心思,追着他这个银行家屁股后面,往死里逼问那些真正要命的问题。”
“你在赌,勒西弗,你在赌我们在知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之后,会乱,会慌,会先急着处理内奸,会没空,或者没心思,再来慢慢料理你。你在赌,赌这会给你换来一点时间,或者……赌一个痛快的了断,好过落在你真正害怕的那些人手里。对吗?”
勒西弗的脸,一点点褪尽了血色,变得像他身后石墙的颜色,灰白,死寂。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出“嗬……嗬……”
漏气般的声音。
他看着夏洛克,眼神里最后那点强撑的东西,正在迅崩塌。
“可惜了,”
夏洛克直起身,摊了摊手,那动作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甚至有点无聊,“mI6干不干净,里面有多少虫子,明天会不会关门大吉,关我屁事?我是被人请来,要一个答案的。我要的是量子的答案,不是来给你们搞内部纪律审查,或者玩猜猜谁是内奸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