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停住,头转向客厅的另一侧,目光越过詹姆斯的肩膀,落在一直沉默地站在阴影里的维斯帕身上。
从勒西弗开始说话,她就一直站在那个位置,面对着黑漆漆的窗户,一动不动,像个剪影。
詹姆斯的背脊绷紧了一瞬,只有离得最近的夏洛克察觉到他肩膀肌肉短暂的僵硬。
维斯帕没回头。
她依旧看着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仿佛能穿透石墙,看到远处亚得里亚海起伏的黑色轮廓。她已经做好了迎接自己命运的审判了,她也知道现在反抗也没有用。
但她的肩膀,那原本就紧绷的线条,似乎更僵硬了。
“比如,”
勒西弗的嘴角弯了起来,那是一个恶意和快意的弧度,仿佛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终于能把藏在手里的毒刺狠狠扎出去。
“问问你身边那位迷人的来自财政部的琳德小姐,詹姆斯先生。问问她,您刚才在赌场里,中的那点小毒,滋味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心跳得特别快,视野有点模糊,手脚不听使唤?再问问她,为什么晚上,在你们赢光我的筹码之后,我的人会那么恰好地出现在赌场外面,又那么热情地邀请她上车?”
客厅里一下子静得可怕。
壁炉里,一块烧松了的木头“噼啪”
一声爆开,溅出几颗火星,落在厚重的地毯边缘,很快就暗下去,只留下几个细小的、焦黑的点。
詹姆斯没动,他甚至没有立刻转头去看维斯帕。他只是看着勒西弗,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但他搁在膝盖上,原本十指交叉的手,此刻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白,皮肤绷得紧紧的。
夏洛克挑了挑眉,他保持着蹲姿,目光在勒西弗那张写满恶毒得意的脸,詹姆斯僵硬的侧影,以及窗边那个仿佛凝固了的女人背影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他没说话,只是嘴角向下撇了撇,那表情说不清是嘲讽,还是了然。
张杰依旧靠着壁炉,连姿势都没变一下,手还插在兜里,眼前这急转直下的对峙,这骤然捅破的脓疮,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只是看着勒西弗,像是在看一场戏,一场蹩脚演员用力过猛的独角戏。
维斯帕终于慢慢转过了身。
她的动作很慢,很滞涩,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脸从阴影里转过来,一半被壁炉跳动的火光映亮,一半还藏在黑暗里。
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照出她苍白的皮肤,和那双此刻显得异常大、异常亮的眼睛。
但那亮光里没什么神采,空荡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瞬间掏空了,只剩下冰冷的、茫然的恐惧。
勒西弗很满意这效果。
他看着詹姆斯眼中一闪而过的震动,看着夏洛克那略带玩味的审视,看着张杰那事不关己的冷漠,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维斯帕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那快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舔了舔自己干裂起皮的嘴唇,感觉喉咙里那股铁锈味都带着甜。继续说下去,语气甚至变得轻松起来,像是在聊今天晚餐吃了什么。
“哦,对了。你看我这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