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四个字,你贴床头。比什么呼吸训练都管用。”
念念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她没进去。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是李晨来的语音。
“念念,岛上今天有风。我在码头,看见北村在晒网。他让我告诉你,人这口气,不能全由着自己。该松就松,该紧就紧。还有,你奶奶说,家里金银花二茬要开了。她摘了给你留着。说泡水喝,别加糖。加了糖,就压了药气。”
念念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
她回:“爸,替我告诉北村爷爷。英格丽德今天走到窗口了。九步。自己走的。没扶。她还闻了野姜花。说香。”
完,她把手机揣进兜里。抬头看天。南太平洋的天,蓝得硬。像一块洗了太多遍的粗布。
晚上,莫嫂的食堂,比过年还热闹。
英格丽德真从宿舍走到了食堂。陆小满陪着。路上停了一次。靠着一棵椰子树,喘了半分钟。又走。
“到了。自己推门。”
陆小满说。
英格丽德伸出手。那手,细得像晒干的竹枝。放在门把上,用力一压。
门开了。油烟混着热香,扑面而来。
“英格丽德!”
莫嫂从后厨跑出来,“哎哟,你自己走来的?快坐下!这碗蒸蛋,我蒸了十二分钟。你尝尝。加了两滴香油,没放酱油。你嗓子细,酱油咸。吃咸了,夜里要喝水。喝水多,又得起夜。起夜,又得折腾。”
“谢谢莫嫂。”
英格丽德坐下。她拿起勺子,手有点抖。但一勺蒸蛋,稳稳地送进了嘴里。
没掉。
“掉了没?”
陆小满问。
“没掉。”
“再吃一口。”
第二勺,第三勺。碗见底。米粒没掉一颗。
陆小满咧开嘴:“莫嫂,今晚我们全队给你刷碗。”
“刷什么碗。你们去歇着。方叔,烧水。给英格丽德泡脚。加把艾草。我去拿。”
“这活我熟。”
方叔乐呵呵地去端水。
英格丽德坐在食堂的长凳上。背后是热气腾腾的蒸箱。左边是顾雨在偷吃一块烧肉。右边是秦铮在给秦铮妈语音。远处,念念在给冷月打电话。声音很轻。但一直在笑。
海风从半掩的门里吹进来。带着咸味,带着药香,带着蒸蛋的暖。英格丽德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好像,能闻出海的甜了。”
窗外,水母湾的浮标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大地从海里,慢慢抬起头。